他正想着要进去找周宏远商量一下,却看到巷子内外一片森严,有数头庞大的斗兽修骑把守着,任何人不得进出。
黄山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不妙,他招手让随身的小厮去打探消息。不片刻小厮气喘吁吁地回来:“伯爷,不好了,丰源侯被抄家了!”
今天朝会,天子颁布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周炳然里通外国,意图谋反,诛杀满门。内乡侯家中其余人等,和周炳然并无血缘关系,免于处罚。
第二道,丰源侯周宏远被天子亲军龙仪卫查出七项大罪,每一项都足以抄家灭族。
圣旨下达之后,天蚕雷虎斗兽修骑立刻杀来,五位巅峰老祖联手压制,九门提督被迫催动京师的护城灵阵压制住了周家,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抄了丰源侯家。
荒山哆哆嗦嗦:“他……终于下手了!”
他看见几个龙仪卫的百户、千户喜笑颜开的从丰源侯府出来,口中说着:“这些蠢货,真真都是送钱的。大人根本没打算自己出这一百亿元玉。抄了丰源侯家里,刚才简单算了一下,怎么也能弄到二十个亿,这次自己来送钱的好像一共有七家,这么算起来,竟然还有四十亿的结余,大人当真智谋过人!”
黄山听到之后,咬牙切齿,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宋征的阴谋:“什么智谋过人,分明是阴险无人能及!”
可是他真的很害怕,不敢在此地逗留,转身再次灰溜溜的走了。
一名跟班看自己伯爷失魂落魄,忍不住上前道:“伯爷,小的听说宋大人在京师有个情人……”
……
柳四叔没想到又有人来送钱,这一次是立地伯亲自登门,神情惶恐态度谦卑,给了整整四大箱大额玉票,每一箱里面一个亿!
只求一件事情:“前日家中下人不懂事,狂妄自大得罪了指挥使大人,听闻四老爷乃是指挥使大人的长辈,只求四老爷帮忙引荐指挥使大人。
事情成与不成,都感谢四老爷相助。”
柳四叔迷迷糊糊的又去了一趟总署衙门。
宋征听了之后暗自一笑:他授意手下几个千户和百户,看到丰源侯府的巷子口有人停留,就走出去说出那番话,把那几个手下弄得莫名其妙——总算是有了一些成果。
他对柳四叔说道:“您老回去告诉他,再给两个亿,就准许他来见我。”
“还要两个亿?”柳四叔觉得,自家在柳县那边,随便开开矿,已经是财源如流水,结果宋大人在京师,来钱更快,嘴皮子一动,就是两个亿。
“去吧。”宋征微笑:“他不敢不给。”
“是。”柳四叔出来了,心中一阵胡思乱想笃定起来:“这是暗中给我家侄女的聘礼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底气十足,出去了把手往黄山面前一伸:“再给两个亿。”
第三八六章 排队送钱(下)
黄山嘴角抽动了好几下,于识海之上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那不是京师忧伤的秋雨,那是他的心在滴血!
“这是宋大人要的?”
四叔此时理直气壮:“是我要的。”他补充了一句:“但这是宋大人的意思,给了钱,你就可以进去了。”
黄山咬了咬牙,回头吩咐了一声,随从自芥指中取出来了两只大箱子交给了四叔。
四叔清点完成,暗暗点头,觉得宋大人“诚意十足”,自家侄女买了个好价钱,啊呸!是找了个好人家。
他转身道:“跟我来。”
宋征正在批阅公文,随手一划,今日的数百道公文已经审阅完成,各自落下了批注。
四叔将黄山领进来,就躬身一拜退了出去。黄山扑通一声跪倒:“立地伯荒山,叩见指挥使大人。前日家中下人愚蠢,多有冒犯,我已经将他绑了过来,就在门外,请大人随意发落。”
宋征没有理会他的话,淡然道:“是谁让你来的?”
黄山张口就想说,是自己“幡然醒悟”,可是话到了嘴边,总算是机灵了一回,低下头老老实实道:“家中高堂抽了我一耳光。”
宋征漠然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容:“若你自己能够看清形式,便不会说什么家中下人冒犯的话了。”
黄山哆嗦一下,感觉人家只是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一切,心惊不已暗道:这便是传说中的阴神强大了!
“我自小便被母亲管教,父亲在世时,很多事情也是征询了母亲的意见才做决定,她老人家是真正的巾帼英雄。”
宋征颔首:“这样也就省了许多事情。黄家的母子山匠造堂举世闻名,本官给你们一笔单子,我要的东西,三个月之内,必须造好,有没有问题?”
强大的阴神压制之下,黄山已经没有半点的反抗之心,抱拳一拜:“请大人放心,黄家必不让大人失望!”
“很好。”宋征摆摆手:“你可以出去了。后面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和你联络。”
“是,属下告退。”他已经以属下自称,表示立地伯一脉的臣服。
黄山走到了门口,忽然听到宋大人又说了一句:“对了,令堂所需的百星草,令爱所需的火水晶,本官辖下岭南、江南都有出产。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京师中寻找起来也是不易,本官会命人多于你送去一些,大家一体,互相帮衬不必客气。”
黄山顿时一身冷汗,转身来连连道:“多谢大人恩典。”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黄山的母亲早年修炼出了岔子,永远停留在命通境中期无法提升,否则以她的眼界和见识,当年未必能看上黄山的父亲。
这隐疾每日需要服用百星草炼造的灵丹才能压制,这个秘密乃是立地伯一脉的弱点,因而在整个黄家都只有三五个人知道。
而宋征所说的那个需要火水晶的“令爱”,却是他此生最爱的一名女子为他生下的女儿。他家有悍妻,老母更是不准他将外面的女子领回来,觉得“有辱门风”。
当年老立地伯七八名外室,都死的不明不白。
黄山将她们母女隐藏得非常好,连他母亲都不知道。
但这一切秘密,在龙仪卫面前一目了然。他明白这是宋大人的威胁,若真敢背叛,或是对宋大人的指示阳奉阴违,那么他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宋征对此极有信心,正如他之前所说的,情报这一道,龙仪卫冠绝天下。
至于要交给黄家什么样的单子,宋征早有安排,后续自然会有属下秘密执行。
……
黄山从龙仪卫衙门出来之后,也就有消息传出来,在另外五家之间流传:想要获得宋大人的谅解应该怎么做。
赵翰听到之后勃然大怒:“做梦!”
“我百安侯不是立地伯,想要我的全部身家,绝不可能!不需要理会他了,我就不信,等到首辅大人和太后战斗结束归来,他能将我赵家如何!”
“侯爷……”几名师爷想要劝说一下,赵翰却用力一摆手:“不必多言了,本侯自有决断。”
“是。”几人点头,暗中叹息,盘算着尽快脱离赵家,时间紧迫,恐怕今夜就得偷偷溜走。
外面有家臣禀报:“侯爷,河间侯四位来了,您见还是不见?”
赵翰稍作思索,道:“立刻请他们进来。”
河间侯霍连生,镇边伯孟玉青,双城君白逢远和油城君王一火四人面色凝重鱼贯而入,赵翰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了,然后将堂中落下了奇阵落下,一时间五人竟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久,年纪最长的油城君王一火一声长叹:“唉……”
“这是要逼死我们呀——恨不该当初一时贪婪,才有了今日之祸。”
赵翰恶狠狠地打断他:“事已至此,说这些作甚?我们几家,哪一个不是巧取豪夺才有了今日的基业?只不过遇上了一个硬茬而已,不必惊慌。”
“可是丰源侯已经被抄了家……”
赵翰斜眼道:“那你像黄山那个软蛋一样,把整个家族产业都献出去?”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若是舍得,现在就去做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跟赵翰商议?
河间侯霍连生和赵翰关系最为亲密,说道:“老赵,你说个话吧,应该怎么办,大家都听你的。”
赵翰看了看另外两人,两人也连忙点头:“正是如此。”
先听听赵翰的主意再说,要是不成自己当然会暗中偷偷行事。
赵翰道:“好,咱们五家连为一体,一起对抗宋征。咱们在朝堂上也有自己的人,只要大家一起说话,宋征急切之间也奈何不得咱们。”
“咱们几家的下人确实是做的不对,但那是下人的事情,宋征若要追究,就想把这几个替死鬼丢出去,总能应付几天。”
“丰源侯之所以这么快被抄家,是因为宋征出手太快,咱们来不及反应。”
“但现在我们都已经有了防备,我就不信咱们五家联手,还挡不住这几天时间。”他说着指了指天上:“等首辅大人和太后的镇国之战结束,不过谁回来了,宋征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了,所以咱们只要顶过了这几天,就能绝处逢生!”
他说完了,看向四人:“你们怎么说?”
河间侯霍连生第一个赞同:“我觉得可行。家中的产业可不是咱们自己的,那是世世代代的先祖们辛苦积累下来的,他宋征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另外三人想了想,无奈道:“也只好如此了。”
双城君白逢远说道:“我们五家中,赵侯爷你家的门生苏震在朝中的地位最高,乃是礼部侍郎,立刻将他们都找来商议一下,这几天大家一定要全力配合,否则怕是顶不住商云光那只老狐狸呀。”
“对,立刻将大家都叫来商议计策。”
……
五家团结在一起,的确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有资格上朝的官员足有二十多人。
人太多了在家中不太方便,而这种事情,侯爷们不好直接出面。勋贵和朝臣们至少表面上要保持距离,否则就是“结党营私”。
不过各位侯爷回去之后,都将意思暗中交代了过了,朝臣们心中有数。于是苏震出面,晚上所有人悄然聚集在城中一处私宴酒厨。
他们能有今日地位,都是几家勋贵们暗中推送的结果,主子有吩咐,他们不能不从,但是这件事情不好办,包括苏震在内,所有人都明白。
所以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席间却并不热烈,大家大都沉默,希望别人能够拿出一个好办法。
赵翰已经明说了,只要顶过了这几天,宋征就无能为力。而勋贵们为了回报大家,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们更进一步。
但这几天可不好顶过去。
这私宴酒厨在一条小巷子里,看上去不过是个雅致幽静的小院子,平日里有些年轻秀丽的女子进进出出,也不算十分惹眼。
不过在京师朝臣当中,这种地方颇受欢迎,能够进行一些隐秘的酒宴,很多朝中大事反而都是在这种地方商议决定的。
为了保证隐秘,这一类的场所都会在院子里布置着强大的灵阵,同时有强修把守四周。
今夜,这家名为“如云院”的私宴酒厨当值的乃是一位玄通境初期的老祖。他带着五位天尊各自占据了一个位置,监视着院子内外的一切动静。
忽然初期老祖看到了一个人,那人平静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初期老祖却茫然之间仿佛失去了灵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那人抬起手来,是一枚龙仪卫的玉牌:“龙仪卫办事!”
初期老祖恍然之间回过神来,犹豫着要不要向院子里发出警报,却看到对面那人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道:“腾一社组建不易,维持困难,你堂堂老祖却出来做这些看家护院的差事,我家大人怜你不易,准许不予追究。
可是下面的人,比如说老夫我,却没那么好的心肠。你不如试一下看看?”
第三八七章 夜屠(上)
初期老祖浑身僵硬,他自西南进入京师,怀揣梦想,以初期老祖的境界组建了一个类似门派的组织“腾一社”,但是京师米贵,想要维持下殊为不易。
他身为社长,要接济属下,还要支持那些新加入的潜力修士一些修行资源,以往的积累已经捉襟见肘。
正如眼前此人所说,他堂堂老祖,却要为人看家护院。表面上说起来,他的理由是借此结交朝中高官,但实际上也是为了赚取元玉。
凄凉之下,他更加吃惊的是龙仪卫的无孔不入,竟然在这么短短一瞬间,就将自己的一切调查清楚。
他犹豫之间,对方丢过来一枚特殊的玉符,他下意识的接住了,在手中一看,正面是一只特殊的手,背面是一枚缩小了一倍有余的龙仪卫徽标。
“拿着,以后你就是龙仪卫秘谍,需要动用你的时候,这枚玉符会传来命令。以后每个月都会有相应的元玉存入你的名下。”
初代老祖一愣,下意识的考虑:接受不接受?
但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当那人再次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的往旁边让开。那人身后随即出现了大片天尊,潮水一般的涌进了如云院。
这样的私宴酒厨,一天只接待一批客人。整个院落中,除了苏震他们再也没有别人,吕万民一挥手,天尊亲卫无声无息的将整个屋舍围住。
他们每人手中出现了一枚龙仪卫的制式阵桩,随着吕万民一声令下,所有人一同将阵桩落下。
滋呜——
元能爆发,彼此勾连,瞬间化作了一张灵阵大网,将整个虚空笼罩,谁也逃脱不得。
吕万民一声大喝:“苏震诸人密谋造反,龙仪卫抓人,闲杂人等莫要送死!”
屋舍当中,苏震等人脸色巨变,胆小的几个已经抖如筛糠,带着哭腔:“这可如何是好,唉,我就知道今天不该来……”
有几个愤然而起,怒喝道:“说我们密谋造反,有什么证据?难道他宋征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震面色苍白,手中的酒杯已经落在了地上,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完了……”
“蠢货!”有人忍不住骂道:“进了冥狱,可不就是宋征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赵翰愚蠢,枉害了我等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