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安静的做一粒历史的尘埃好不好……
而百安侯赵翰几家的管事,此时正在东门里的再兴宫筹办衙门里,微笑中带着倨傲和强势,将一张张清单摆在了一名老书吏的面前。
“这是我家的报价,请转呈给宋征大人。”
七名管事前后脚赶来,他们领悟了主子的意思,要营造一种七家一体的形势,更能给宋征施加压力。
老书吏看了一眼,皱眉头:“这个价格比正常市价高了两倍,不用往上呈送了,只是老夫这里就过不去。这要是送上去,老夫这个差事也不用做了。
几位请回吧。”
管事们呵呵呵的笑着,用一种自以为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老书吏,意味深长的分别说道:“我家主人乃是百安侯赵翰。”
“我家主人是立地伯黄山。”
“我家主上丰源侯周宏远。”
“我家主人是……”
七大勋贵!
最后,赵翰家的管事赵福安为首,说道:“你只是个小人物,我们不会为难你。不过京师中的大势不是你这个层次的人物能够理解的。
我们七家就是这个价格,宋大人不要都不行。不信的话,你转上去给他看看就知道了。”
老书吏气的发笑:“不用都不行?好大的口气。我龙仪卫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逼迫过,好极好极,几位的话老朽都记下来了,这就呈送上去给指挥使大人看看!”
七位管事又是呵呵一笑,转身扬长而去,丢下了一句话:“让你家大人动作放快一些,过了近日,我们家的价格可能又要翻一倍的。
到时候他求到我们家主人门下,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为了这些商贾之事商议来去,有失颜面呀。”
老书吏气的浑身发抖,拍案而起:“狂妄无知,不知死活!”
衙门里其他的书吏也都看到听到了,皆是愤愤不平,对那老书吏说道:“你回总署衙门,向大人禀报这件事情。
若不杀鸡儆猴,这京中的纨绔们还以为咱们龙仪卫的招牌不够闪亮!”
老书吏朝众人一拱手:“这里拜托诸位照应着,老朽回去一趟。”
……
道观中七家当然都有人手严密监视朱家,朱家上空纠缠的几股强大气势消失之后,只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消息就传到了他们手中。
赵翰最先拿到了消息,他本来还是懒洋洋的斜靠在软榻上,却忽然之间全身僵硬,好像一杆毛竹一样弹了起来,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嗔目结舌的看着手中的消息。
“怎么了?”其他六人询问,赵翰顾不上理会他们,往外冲去,口中吼道:“立刻去把赵福安给老子追回来,快!快!快!快——
迟了可就来不及了,大难临头啊!”
六家莫名其妙,紧跟着他们的消息也都传来了,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宋征能够逼得内乡侯朱家低头,对付他们更是小菜一碟。
他们刚刚派了自己的下人去筹办衙门,带着一份三倍价格的清单,想要逼迫宋征采购!
此时一想到宋大人和龙仪卫的手段,他们不由得浑身哆嗦,立刻往回传令:“快把人拦住,千万不能让他们去了筹办衙门!”
这个时候,他们恨不得自己手下全都是办事不力的蠢货,接到自己的命令会怠慢,这样可能管事还没有抵达筹办衙门,没有把宋大人往死里得罪。
赵翰冲回了家中,看到赵福安瑟瑟发抖的跪在门口,顿时全身冰凉仰天一声长叹。他知道这事情怪不得赵福安,可是心中升起的恐惧让他暴躁无比,他一脚将赵福安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滑下去一道粗大的血痕!
他不理会这平日的心腹死活,大步进了家门,将几个看重的师爷都请了过来:“危急存亡之刻,本侯要不多客套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几位可有转危为安的妙计教我?”
他瞬间显得憔悴无比,一双眼睛好似饥鹰一般在几个师爷身上转来转去。师爷们暗中心惊不已,晓得这个时候若是想不出主意来,只怕侯爷就要杀人了。
……
宋征半路上名巅峰老祖吕万民带队,将朱秉燃一家囚犯押送去了冥狱,他自己返回署衙门。
他审讯四管家当然很有把握,他轻拍四管家那一下,已经将宝蓝分神送入了他的体内。之后他啰啰嗦嗦,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让宝蓝分神融合四管家的魂魄。
而今天整个过程,实际上都是和朱秉烛商量好的一出戏,演给朱家内院的人看、也演给整给京师的勋贵看。
他在路上闲着无事,不断在心中推演着和朱家商议好的后续各种合作计划。
到了衙门门口,就听见柳成菲叽叽喳喳的声音:“大人,大人,大人,有人要造反了,以为咱们好欺负呢,实在是太气人了……”
宋征下了车,询问:“出了什么事?”
老书吏先来找了金牌小管家柳成菲,钱袋子大小姐觉得自己肩负重任,把元玉看的极为重要,当时就小凤凰炸毛了。
她带着老书吏在衙门门口等着宋征,就为了宋大人回来第一时间告黑状!
宋征听她像一只小黄鹂一样叽里咕噜的把事情说了,不但没有如柳成菲那样勃然大怒,反而哈的一下笑出了声!
柳成菲黑白分明的眸子咕嘟一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宋征知道自己喜怒形于色了,连忙整肃了神情,摆出严肃脸,挥手对柳成菲道:“简直欺人太甚!不能轻饶他们,待本官亲自出马,好生整治这帮败类一番!”
柳成菲觉得这才对嘛,两只玉手握成粉拳,凶狠狠的砸落下去:“对头,搞事情!”
……
宋征心里的确是美滋滋的。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钓上几条大鱼,所谓大鱼就是百安侯这种分量的。开国侯太庞大了,他硬撼起来十分吃力,便是获胜了也损失惨重,实在不划算。
所以他发现四管家这条线索之后,并不是第一时间就登朱家的门问罪,而是暗中调查,通过龙仪卫潜伏在朱家的秘谍得知,庞大的朱家内部其实派系林立。
家主朱秉烛在很多时候,对于家中之事无法一言而决,还需要和各房的领头人暗中商议。而他的敌对者也很多,比如朱秉燃。
外院四管家恰恰是朱秉燃的人。
于是宋征约见朱秉烛的大儿子朱天济,秘议商谈才有了后面朱家的那一场大戏。至于朱秉燃并非老家主亲生儿子这一出,当然是假的,是宋大人给出的馊主意。
宋征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朱家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标志着他政治上的彻底成熟。
朱家强悍,他不会去硬碰硬。但是百安侯这七家可是软柿子,宋大人并不以自己喜欢捏软柿子为耻,男人嘛谁不喜欢捏软的?入手硬邦邦的多么奇怪?
当然了,据说古时候有一位龙阳君,偏偏喜欢这一类型,宋大人却敬谢不敏。
但是他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又等了一天。
七家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这一天,就是宋大人对他们的煎熬。
赵翰杀了两名师爷,让另外几人吓得面如土色,终于有人在生存的压力下想出了办法:投降。
很简单的主意,但要想做到最好的效果,让宋大人接受百安侯的投降也并不容易。
宋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第三八五章 排队送钱(上)
柳四叔自从上一次以宋大人的“长辈”出面,宴请烈家父子之后,就满心欢喜的传书回家:大事成矣。
他本来和柳成菲住在一起,但觉得要给年轻人留出“机会”,于是在柳成菲莫名其妙的疑惑中,他执意要搬出去自己住。
这大约是世间唯一一次长辈不顾晚辈的阻拦,一定要搬出去住的事件。
但是柳四叔老人家操碎了心,又不敢搬得太远,还要就近监视……不对,是就近照顾自己的侄女。
这侄女傻乎乎的,万一被宋大人吃了,自己一定要保留证据!虽然宋大人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但总要以防万一,自己可是肩负了重任来到京师的。
这下子柳成菲更是莫名其妙了,柳四叔搬到了她隔壁院子……
“四叔你到底是为什么?”
柳四叔的院子不大,因为可以选择的余地不多,只有这一家愿意出售。柳成菲那边访客众多,京师中不少官员的夫人都想结交一下指挥使大人的枕边人。
四叔这边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搬出来之后来往的人就更少了。
但是今天一大早,却有人等过门,将一叠地契送上来。
柳四叔看了一下登时吓了一跳,都是京师周围的上田。除此之外,还有京师五百里范围内绝域边缘的灵药田十块。
京师中紧俏地段的铺面十二处!
他算了算价值,恐怕也在五个亿以上。来人不肯多说,只道自己是百安侯府上的师爷,这是孝敬四老爷的。百安侯知晓,四老爷是宋大人的长辈。
柳四叔拦不住对方,又觉得这些巨额财富烫手,立即去了衙门交给宋征。
宋征翻看了一下,嘿的笑了一声:“看似很有诚意,却仍旧奸猾。”
他将那些地契丢给了柳四叔:“人家送给你的,你就收着吧。”柳四叔一头雾水:“大人……”
宋征摆摆手:“五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
百安侯府,赵翰等了整整半天时间。他派人将地契送过去之后,暗中派人盯着柳四叔。果然见到柳四叔去了龙仪卫,可是很快就出来了,然后再也没有消息。
赵翰得到了报告,愤怒的将桌上的一切砸的粉碎:“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无疑他还不满足,他还想要多少?难道真的要将我整个百安侯府吞下去不成,他太不识相了!”
还活着的几个师爷噤若寒蝉,站在那里也不敢动弹。
等赵翰发够了火,冷静下来,师爷才小心翼翼问道:“侯爷,那咱们怎么办?”
赵翰犹豫不定,五亿元玉虽然很多,可是对于百安侯府来说的确不曾伤筋动骨。事实上他之前计算的,从宋征的再兴宫上要赚取的元玉就要超过了十亿。
他的逻辑是:我没有坑到你的元玉,还把原本准备坑你的一半数量的元玉赔给了你,已经很够意思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就是你不对了。
他畏惧,却又贪婪,百安侯府下面,有一座炼造工坊,三座灵丹工房,这才是百安侯的根本。但是这些根本他一个也不想给宋征。
犹豫之下,他心中又存着一丝侥幸:一共七家,不能什么事情都往我赵家出面吧,那几家也得出点血。
他决定暂时观望一下,等待其他六家的态度。
……
立地伯黄山同样是匆匆回到了家中,听说管事不但趾高气扬的去了筹备衙门,并且还很大气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号,顿时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下去。
身边的护卫和仆从,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了回去,内宅便有一位尊贵的老妇人,在一群侍女仆妇的簇拥下,连呼着“我儿可好”冲了进来。
黄山已经缓过来了,起身来拜见母亲:“孩儿无碍。”
黄母松了口气,询问起来:“到底什么事情,让我儿如此惊慌?”
黄山叹了口气:“无他,恶了宋征而已。”
啪!
一个耳光抽在了黄山脸上,黄母问清了原委,顿足道:“糊涂!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是如何教导你的?他让你学一学开国侯,万事多观望,不要轻易表态,能中立就一定不要偏帮!”
“你可倒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跟当朝巨擘为敌,还做的如此下作猥琐,我黄家将有大难临头呀!”
黄山心中虽然觉得,自己所图的不是蝇头小利,可是他自幼就畏惧母亲,不敢争辩,现在更是方寸大乱,一切还需要母亲主持大局。
“母上觉得现在该当如何?”
黄母恨恨不已:“滚!你亲自去跟宋征道歉,只能用……我整个黄家作为赔礼了……”
“什么!”黄山吃了一惊,黄母冷笑道:“此等形式之下,你若不投靠宋征,必定被他所灭,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可是……”黄山犹豫:“黄远河和太后若是归来,宋征未必能够获胜,到时候咱们家岂不是要为他陪葬?”
黄母扬起巴掌来又要抽他:“不等两位镇国决出胜负归来,我黄家已经被他灭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劫再说以后。
若非你这废物做了这等蠢事,我黄家何至于此?”
黄山躲过了母亲爱的巴掌,往外窜去:“孩儿遵命就是,母上莫要再打了,脸都肿了。”
他急急忙忙从家里出来,到了龙仪卫总署衙门外,却发现想要投靠宋大人原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捉了替罪羊——那个和赵福安一起在筹办衙门里趾高气扬的管事——带着一起去向宋大人谢罪,可是递上了名帖,守在门口的龙仪卫校尉却只瞥了一眼就随手一丢:“回去吧,我家大人公务繁忙,不是谁都能见的。”
“我堂堂立地伯……”
校尉理都不理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站定,一身仙甲,气机不善。似乎等他继续叫嚷下去,就定他一个咆哮公门的罪名,顺势打杀了。
黄山一个哆嗦:“小爷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灰溜溜的走了。
他不敢再去跟母亲问计,一个人带着手下满大街乱转着,正好走到了丰源侯周宏远家的巷子外。
他们这等勋贵的门户,往往都在深巷之中,没有别家邻居,显出一种气度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