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北涛嘿嘿嘿的怪笑起来:“真的不喜欢?你再考虑一下?”
茅正道转念一想,龇牙咧嘴道:“似乎……被玩也不错呀。”
“哈哈哈!”
笑容逐渐敛去,深深的担忧好似魔痕般慢慢爬上了茅正道的脸庞,他深深一叹,道:“宋征进入京师,大起大落,也就是他能挺得住,换了你我只怕早已经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疯狂了。”
烈北涛也点头:“希望……他这一次能挺住。”
茅正道一拍巴掌:“走,去看看他。”
烈北涛毫不犹豫:“好!今晚请他去揽月楼消遣……”
茅正道连连摇头:“揽月楼你我二人就好,上次的麻烦,你忘记了吗。”
烈北涛深以为然:“你我二人就好。”
……
申屠鬼才垂首躬身站在台阶下。
台阶高达三丈,太后高高在上,一身凤袍坐在一张玉椅上,雍容华贵,却面目如刀。她道:“明日小心一些,满京师皆是鼠目寸光庸庸碌碌之辈,不要被他们蒙蔽了。宋征,本宫太了解他了,这小贼不会这么乖乖就范!”
申屠鬼才道:“所以属下这次来,是专门向太后请旨的。明日若是宋征再有什么变故推脱,属下就亮出懿旨,着他立刻将马牧野交出来,否则就是抗旨不尊。”
太后沉吟一下,权衡着这样做的后果。因为这存在着一个可能:彻底逼的宋征狗急跳墙。
这个结果……并非不能承受。太后点了点头,甚至有些期待宋征真的在这样一道懿旨下狗急跳墙。
她微微一笑:“可!”
大袖挥出,一道懿旨落入了申屠鬼才手中,太后说道:“本宫和教主都很看好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申屠鬼才跪拜:“属下诚惶诚恐,必定兢兢业业,肝脑涂地!圣教千秋,照耀古今!”
太后点了点头:“下去吧。”
……
江南老祖们没有立刻离去,宋征请他们暂时住在了距离京师缇营不远的一处庄园内。
这里和摘星楼也只有几十里的路程,他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去摘星楼和里面的那些老怪物交流一番。
炼仙宗宗主毛人传经常去,别人就敬谢不敏。那些老怪物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他们称宗做祖习惯了,谁去受那个鸟气?
今日江南老祖们都有些沉默,整个京师都知道宋大人被逼退出洪武境内,大家心中有些彷徨:难道以后要追随宋大人开疆拓土?
杨六目坐在水榭中,双拳紧握,恨声道:“江南境内这几天出现了很多不明身份的强修,有老祖带领——这是来抢地盘的!
咱们将门中的强修都带了出来,家中无人做主,只怕基业毁于一旦。”
班公燮淡淡道:“稍安勿躁。我们还在,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他顿了一顿:“若是我们回不去了,那也是业报,生受着吧。”
杨六目不甘心:“咱们有这等实力,何必顺从朝廷的政命?跟他们拼杀一番就是了。好叫他们知道,江南的英雄不逊色于北地的好汉!”
班公燮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太后正希望宋大人这么做。”
“可……”杨六目焦躁:“江南乃是我等根本,也是宋大人的根本。”
“釜底抽薪啊。”班公燮道:“太后将宋大人逼出洪武,又夺了他的根本重地,真的要逼死宋大人。”
毛人传犹豫道:“这次……宋大人能否渡过此劫?”
班公燮也不知道,他看向了京师的方向,心中也是一阵忐忑不安:宋大人到底是什么打算?难道他真的看不明白,所有的势力都在等着一个讯号!只要明日他将马牧野交出去,就证明龙仪卫彻底败退,不再是曾经那个威震天下,止小儿夜啼的凶残机构了。
那些暗中潜藏的力量,会立刻扑出来,将宋征的一切都撕碎。
……
茅正道和烈北涛来找宋征却没有见到人。出面的人好巧不巧正是柳成菲。
茅正道一缩脖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柳成菲就有些心虚,被她三言两语打发出去。两人看看时间也不早了,索性直奔揽月楼去了。
揽月楼没了四大花魁,但最近新捧起来了“四小花旦”,更加年幼、惹人怜爱,茅正道就喜欢这个调调。
……
北山大营往西,大约二百里,有一片牧场。这里是朝廷饲养骏马的一个地方。驻扎着一支屯卫,约么千把人,他们更多是马夫而不是军人。
草场上,一群老马懒洋洋的吃着草。
北山大营吃空饷严重,为朝廷放马的这些军人想要赚钱,当然只能从马嘴里扒食。反正整个洪武上下,现在都是这个鬼样子,也没人来管他们。
五个“马夫”围坐在一起,背后是一座小土坡,上面有个人在放哨。
“马老大被抓进去已经五天了。”
大家一阵沉默,深深担忧。
有人开口问道:“他会不会把咱们都招出来?”
“不会。”有人很有信心:“马老大经历过多少事情,龙仪卫能吓得住别人,唬不住马老大。”
也有人忧心忡忡:“咱们囤积了诸多物资,暗中支持的那些强修也各有所成。可是大军掌握在马老大手中,没有他咱们大事难成。”
“必须将马老大救出来!”
“咱们在京师的人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众人都看向了坐在中央位置上的一名中年人,他的左边和半边胸膛被替换成了特殊的法器,露在衣衫外的脖子和手掌闪烁着宝钢的光泽,让人望之生畏。
“我让人走了很多门路,可惜元玉花了不少却都没什么效果,那里是冥狱,谁也不敢保证能把人捞出来。”
众人心中一沉正要说话,山坡上放哨的人忽然一拳锤在地面上,波动飞快从大地传到了五人身下。
他们警惕而起,片刻之后一枚传讯灵符从京师方向飞来,在五人头顶上滴溜一转,那为首的汉子凝重抬起手臂,将玉符接引下来。
他看了内容后脸上浮起了一丝希望之色:“明日龙仪卫要将马老大移交给肃卫。”
四人立刻激动起来:“这是咱们的机会,肃卫不比龙仪卫,新近组建总有些漏洞……”
第三五三章 众人见蝉(上)
为首的汉子却用力摇头:“肃卫的根脚十分可怕,绝不能让马老大进入苏肃卫,龙仪卫和肃卫交接的时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他沉吟一番:“咱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一定要打听出明日交接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两卫双方的押送人员。”
大家一起点头:“成败在此一举!”
……
宋征将京师龙仪卫百户以上的头目都召集了起来,阴神于高空处笼罩,遍观众人问道:“最近可有人和你们接触,要打探马牧野的消息?”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疑惑的摇头。
在宋征的阴神审视之下,这么近的距离,除非对方的阴神修为高过他,否则撒谎他必有所察。
他很肯定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欺骗他,真没有人暗中接触他们,想要获得马牧野的情报。
这让他有些费解:不合理啊……
看到指挥使大人皱起了眉头,下面一位老百户有些犹豫的站出来,道:“大人,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征淡淡道:“说。”
老百户畏首畏尾:“在座的都是属下的上司,本不该属下出来的多嘴,但诸位大人都是高瞻远瞩的,眼目下的事情可能也就容易忽略……”
他啰啰嗦嗦,只想着不得罪人,周围人都有些不耐烦了,难怪你胡子一大把还是个百户。
老百户终于说到了关键点:“目前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有人想要花钱买消息,也不可能直接找百户以上的龙仪卫。这样做只会暴露他们自己,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属下在内,若是遇到这样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抓了邀功。”
宋征眼睛一亮,自己果然灯下黑了。
老百户继续道:“他们应该先去找最低级的校尉们,比如冥狱的守卫,审讯的校尉等等……”
宋征立刻道:“都回去,一个时辰之内,本官需要一个结果!”
“是!”众千户、百户虎着脸回去了。想要查出点什么来好跟大人邀功,又不想查出来,毕竟是自己的手下。
宋征就在书房中修行等候,他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睁开眼来,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黑豆。”他喊了一声,外面一直候着的黑毛猴子钻了进来:“大人,已经来了四位百户,他们手下都有人遇到过您说的那种情况。”
宋征点点头:“足够了,让他们进来。”
四位百户进来了,居然还有那个老百户,宋征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老百户惶恐的低下头,羞愧难当。
四位百户其实都感觉面上无光,手下不是铁板一块啊。有人想要买消息,而且是宋大人亲手抓了,关进了冥狱的重犯的消息,他们居然没有上报!
在他们身后,各自跟着一个带着法器枷锁的校尉,职位都很低。
一进来四人就扑通跪倒,连连叩首泣不成声:“大人,我们糊涂了……”
宋征一摆手:“收声!”
四人的哭泣戛然而止,宋征道:“抬起头来。”他审视着四人,并且以阴神观察着他们的魂魄。随后,他朝旁边一伸手,黑豆立刻将一块玉板递到了他的手中。
玉板中是四人的调查卷宗,包括他们的家世、性情、修为等等。
他从四人之中挑选了一番,问了一声:“谁是包孝?”
老百户身后的那名校尉跪行上前一步:“是属下。”
宋征看着他的案卷:“你在家乡有个弟弟?”
“是,幼弟比属下小九岁,今年刚刚二十。”
“你弟弟因为你这个当了龙仪卫的哥哥做靠山,在县城中十分霸道,时常欺压良善……”
包孝已经浑身发抖,软瘫在地:“大、大人,属下管教无方,还请大人恕罪!”
听大人的口气,是要将他兄弟二人一起治罪,那他们包家就绝后了,只怕父母承受不住此等打击。
宋征不动声色道:“本官放你回去,你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今夜若是那些人还来找你,你就告诉他们要五百万元玉,你弟弟在乡里打死了人,对方的亲戚是一位御使,你继续元玉摆平这件事情,才将消息泄露给他们,明白吗?”
包孝毕竟是龙仪卫出身,一听宋征的话就明白大人要他做什么,晓得这是自己和弟弟唯一的生机,立刻点头道:“属下明白,谢大人恩典,属下一定办好差事。”
“去吧。”
包孝赶忙出去准备了,宋征给老百户一个眼色,老百户明白跟了出去。如何保证包孝忠心完成任务,不会反叛、不会逃走,就是老百户的事情了。
……
同一时间内,肃卫总署衙门中,申屠鬼才运功完毕,结束了今日的例行修炼。身躯和思想在“他”和“她”之间不停的转变,用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慢慢稳定下来。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大红的双唇、如云秀发、如水双眸、身材高挑——好一位绝代佳人。
可惜啊,她幽幽一叹,慢慢恢复了男儿身,恋恋不舍的擦去了妆容,他是肃卫指挥使,需要以“威严”的一面出现在部下面前。
“明日的事情准备的如何?”
外面的亲信进来:“一切就绪。五更时分,我们会派人去和龙仪卫商定交接的地点和时间,属下亲自带队,接应人手共计三十,有巅峰老祖一位,老祖两位,天尊十位,其余的都是明见境大修,而且各有擅长,确保万无一失。
得到确切的地点之后,属下会设计至少三条线路。并且做好发生变故后撤离的方案,一定能够将马牧野带回来。”
申屠鬼才点了点头:“圣母有言,不可小看了宋征。”
“本官今日再三思量,也觉得宋征此时将马牧野交出来,只怕不怀好意。马牧野的余党明日必定会劫狱。”
“但他们若来,正中本官下怀,张开落网将他们一网打尽。你要记住,不怕出事,就怕白白出事没有收获。”
“属下明白!”
申屠鬼才点点头:“下去吧,把事情做好。明日本官会隐身暗处亲自坐镇,你不必畏惧放手施为。”
“是!”
亲信出去之后,申屠鬼才的面孔又变的阴柔起来,她对着镜子笑了:“宋征你狡猾,可是若论心细如发,你怎么比得过女人呢?你想用马牧野让肃卫颜面扫地,进而获得喘息之机,没那么容易。
人家可是一条美女蛇,缠住你的脖子就不会放松,一点一点得收紧,慢慢勒死你,咯咯咯!”
……
包孝回到了京师的家中,按照正常的生活节奏在门口的小店里吃了晚饭,然后就回去休息。
他心中期待着,也十分不安。若是那些人不再来找,他也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他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其实只是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了四更天,外面都是静悄悄的,他越等心越凉,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那些人在自己这里碰了一个钉子,多半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他绝望之际,忽然窗户上传来了哔哔啵啵的声音。
他慢慢坐了起来,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人轻声说道:“包大人睡了吗?”
他打开窗户,果然是上次那人,他点点头:“进来吧。”两人在屋中坐定,那人格外警惕。包孝摆手道:“就我一个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索性直说了:我要五百万元玉,你们能给我就去衙门里给你打听消息,给不了就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