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近三十年,马牧野的胆子越来越大,北山大营在朝廷登记的军籍五十万,但是大营中真正拥有的修兵数量只有十万!
剩余三十万的饷银,都被马牧野和手下的军头侵吞了。
马牧野一人独占八成!只有两成分给手下,也难怪一旦他出事,手下立刻反水。
除此之外,兵部每年拨给北山大营的各种军械、战具,数量在十万件上下,但是北山大营已经几十年没有更换过任何的制式法器,这些军械全都被马牧野为首的军头们到卖出去。
从账册中,宋征查到为马牧野经办倒卖军械事务的人,是北山大营的书办费明楼。他一声令下:“将费明楼带过来。”
……
太后很喜欢一个人独自坐在巨大的宫殿中,不要一个宫女、不要一个太监。她会披上凤袍,落下周围的宫灯,只留下自己身边的一盏,享受这种“孤家寡人”的感觉,这是全天下最强大的权势的感觉。
心情好的时候她会这么做,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会这么做。
今日一战说不上多么重要,毕竟不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即便是输了,她也仍旧是洪武最大的权力者。
但是今日一战意义非凡,将是宋征进入京师来的第一次失败。她和黄远河都有默契,必须打破宋征“不败”的神话。
这种神话到目前为,还仅仅局限于京师城内。京师的权贵们还没有意识到,其实从宋征在江南开始,他就没有输过!
如果他们进一步意识到这一点,将会是“民心”上非常严重的一个倾斜——对于上位者而言,权贵们的民心才是真正的民心,屁民们想什么,有关系吗?
这里是修真界,人人都相信“大福缘”,会让很多人暗中押宝宋征。
可是战斗一开始就偏离了他们的预料。太后在宫中端坐,心神却像身边的烛火一样飘摇闪烁,很想把手一伸,隔空摄拿,将江南老祖们一把打尽!
别看钟伯柯那些巅峰老祖纵横四方,似乎不可匹敌,但她有这个能力,一击而灭之。
可是她轻轻一叹,对身后黑暗中的身影说道:“不用按着我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慧逸公一丝神念弱于若无的在皇城上空飘荡——太后能够从这一丝神念之中,感受到各种情绪。有对宋征的承诺,有对圣教所犯下的罪孽的厌恶,有对自己牝鸡司晨的不满……
如果真的让慧逸公凭着个人喜好选择,他毫无疑问会选择宋征,哪怕是宋征不成,作为文修镇国的黄远河也比她更有优势。
“哼!”太后不满冷哼:“女子便不能手掌天下权吗?可笑!”
但是她不能出手,她不能给慧逸公一个出手的借口。她身后的黑影说道:“虽然我们猜测,你即便是出手,慧逸公阻拦的可能性大约六成,可是我们不能冒险。
圣教潜伏多年,苦心经营,已成燎原之势,我们只需要稳扎稳打,这天下必定是我们的。”
太后点头:“我知晓。”
慧逸公有四成可能不会出手干涉,以免自己和洪武的纠葛更加深重。但他身为资深镇国,位于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已经达到了真正意义“言出法随”的程度。他做出了承诺,更可能会坚守这个承诺。
太后也不敢赌。
她又看向了京师城外,隔空看到大地上,溃兵如水,圣教的强修悄然四退,忍不住骂了一句:“废物!”
“那也是咱们的废物。”黑影说道:“准备接应他们吧。只要进了皇城可就是安全的,宋征胆子再大,也不敢让龙仪卫冲进皇城。”
他话音未落,忽然有所感应,惊讶转头:“天师剑门!他们……怎么会……”旋即一声咆哮:“啊……好恨!”
黄天立圣教的强修在城外的大战中损失其实并不大,他们本就不像是塞北缇营需要死战,一看情势不对自然悄然后撤,他们知道只要进入了皇城可就安全了,而九门提督是不敢阻拦他们返回京师的。
却没有想到刚刚回到京师,天师剑门的剑修们忽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将他们死死地阻拦在皇城外。
同时,京师城中,一道道奇阵升起,将天师剑门堵截的漏洞封住了!
太后和黑影一瞬间反应过来:“九门提督!”
九门提督负责整个京师的守卫,除了护城大阵之外,城中还在诸多关键位置上,设置有各种奇阵、灵阵。毕竟这里是京师,防御远比一般的城市强大。
九门提督是黄远河的人,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坑了黄天立圣教一把,当然是首辅大人授意!
随后,江南老祖们率领门下修士杀来,前后夹击,黄天立圣教强修几无逃脱。这一次损失惨重。
黄远河在府中暗中自喜:虽然计划失败,但是老夫当机立断,黄天立圣教的损失,远在己方之上。
至于获胜的宋征,他赢了又能如何,他毕竟不是镇国强者。是三方势力中最弱的一个,自己和太后,哪怕是削弱了,也仍旧要远胜过他。
损失的只是面子,但是能够大幅削弱太后的力量,这一次的计划实际上比最初的目标更有收获。
接下来,是要跟宋征真正的开始商谈两方联盟,共抗太后的计划了。
……
烈北涛和茅正道一起坐在揽月楼中。
烈家已经有了决断,宗老们一起投票,罢免了他父亲家主之位,以此表示烈家和宋征的决裂。
在宗老们看来,这是“断尾自保”,但是在烈北涛看来,这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这样就能保住烈家,不被太后和黄远河记恨?不可能的。镇国强者,阴神何等强大?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会牢记于心,需要的时候,回溯记忆,能够复原一切。
烈家得罪过两位镇国,镇国若是想要追究,只是一念之间,不会以烈家曾经“断尾”而原谅。
烈家唯一的机会就是彻底和宋征站在一起,全力支持宋征获胜。
而宗老们自以为聪明,还在“察言观色”,等待着太后和首辅大人方面是否有“回应”,若是有必要,他们会将烈北涛父子彻底逐出烈家。
对于这种自以为是想当然的盘算,烈北涛更是不屑。
镇国强者会给你们什么回应?不可能的。烈家为蝼蚁,镇国为雄鹰。你指望蝼蚁蹬一蹬腿,九霄之上的苍鹰要给出回应?
他和茅正道见面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茅正道举起酒杯:“喝酒!”
第三四七章 所谓婚配(上)
两人喝了一下午,都已经醉倒。揽月楼中的两位花魁很尽职的照顾着两人,在整个京师似乎都已经抛弃他们的情况下,却有两位弱女子,因为拿了他们的元玉,反而尽忠职守不离不弃,颇有些讽刺。
忽然,熟睡的茅正道被人摇醒了,他看到是冬灵姑娘,顿时恼怒道:“怎地,连你们也……”冬灵大眼睛闪烁着兴奋地光芒,玉手用力摇摆着:“公子,龙仪卫赢了!刚刚传来的消息,奴家恨不得立刻告诉您!”
茅正道还以为自己醉的太厉害,用力晃了晃脑袋,还有些晕眩,他用力拍了拍脑门,总算是感觉差不多了:“你说什么,我刚才听错了。”
烈北涛也被摇醒了,迷迷糊糊的听着。
“你没听错,龙仪卫赢了!您看,楼下龙仪卫京师缇营正在追缉黄天立圣教的逆贼。”
烈北涛立刻冲了过去,果然楼下的街道上,龙仪卫校尉们军姿雄壮,在强修的带领下铿锵而过,佩刀在衣甲上碰撞,发出节奏悦耳的声音。
这姿态当然不可能是逃窜,一定是追击!
茅正道感觉到浑身一软,靠着墙边坐了下来。而后他感觉到身边又倒下来一个人,转头一看,烈北涛跟他靠在一起。
茅正道裂开嘴笑了:“一群瞎了狗眼的东西,现在都慌了吧,哈哈哈!”
……
长孙节和茅长祖并没有惊慌。作为开国侯,他们当然明白不论什么样的局面,都会有意外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这一次的意外有些大。
长孙节也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倒是对茅长祖之前的处置很赞同:“正道应该能够从你的安排中感受到,你作为父亲对他的爱护,和做出那个决定时的痛苦。
这样恰好留下了一线机会,如果宋征争得侥幸赢了,咱们也可以得到正道的庇护,宋征不会对咱们赶尽杀绝。”
这其实也符合大世家两边下注的策略。
“现在宋征赢了一阵,虽然不会改变他和两位镇国之间的实力对比,但至少宋征保留了希望。”长孙节道:“之前说的事情,可以提前准备了。你那里可有合适的人家?若是没有,我这里有一张名单,你拿去给正道看看。
只要他相中了,一切由他长孙伯父来安排。”
茅长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对儿子怀有愧疚,所以安排上自然流露出来。这是真心实意,但这个时候,却成了策略上可以利用的一点。
但作为家主,他必须压下自己的不快,执行对于家族有利的计划。
“我有几个人选,你那边的也送过来吧,一起给正道看看。”
长孙节微微一笑:“好。”
……
但是烈家的宗老们慌了。
他们绝大多数人没什么远见卓识,更是盲从之辈,龙仪卫杀入京师,大肆搜捕黄天立圣教教徒的时候,烈家紧闭大门,躲在门后面战战兢兢。
是的,杀灭了溃败的强修之后,龙仪卫借着这一次的事情,在京师中搜捕黄天立圣教教徒。
虽然真正的骨干找不到,但是普通信众被找出来很多,严重破坏了黄天立圣教在京师中的根基。
烈家宗老们惊疑不定:“宋大人竟然如此强悍?”
“压制的两位镇国强者不敢出手?!”
“咱们之前是不是……太草率了,似乎跟着宋大人更有前途。”
“可是咱们已经把烈北涛父子罢免了,算是彻底把宋征得罪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宋大人最终获胜,烈北涛他们肯定会秋后算账……”
慌得一笔啊。
有个宗老道:“不如我等负荆请罪,我们一把年纪了,如此自降身份,他们父子三人,总不能跟咱们计较吧?”
世上就有这么一种人,每当他们毫无道理而束手无策的时候,就会祭出一个大杀器:倚老卖老。你们要尊敬长者。
所有的坏人变老之后都会这一招。
类似的还有“我弱我有理”。
而后,这个提议得到了几乎全部宗老的赞同,连连点头:“说的是,我们都是长辈,他们得原谅我们。”
“来人呀,去找些荆条来,不要太粗的、不要太结实的,最好一抽就断。”
……
烈北涛的父兄都是敦厚之人,否则也不可能被一群宗老一逼,就让出了家主之位。他们这一招对父兄很有用,但父兄也明说了,北涛和宋大人关系最好,这件事情需要说服北涛。
而后一群宗老便逼迫烈北涛的父亲下令,让烈北涛回来。
可是这一次,他父亲却不答应了:你们自己去找。
这一次的事情,他心中窝火,但是他性情如此,不会跟宗老们翻脸,君子可欺之以方。但让他配合坑自己儿子,他是不会去做的。
这同样是原则。
宗老们无奈,可是有没脸皮一大群老头赶去揽月楼,就想着等烈北涛回来,只要回了家,大门一关,他们一群老头子一拥而上,烈北涛还能真把他们打一顿?
日后仍旧可以带着身后一大群家人,继续在烈家这棵大树上吸血。
可是烈北涛住在揽月楼了一样,一直不回家……
老头子们越等心里越慌,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群老者上青楼。
烈北涛听说之后,撒了一大把元玉出去:“告诉姑娘们,伺候好这些老爷爷们,本少爷重重有赏。”于是整个揽月楼疯狂了,老家伙们连台阶都没踏上去,就被姑娘们各自拽进了闺房里……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出来,烈北涛站在二楼上,面沉如水斩钉截铁:“只跟你们这些为老不尊的混蛋说两句话。
想让我原谅你们,然后继续给你们挣钱——不可能!
滚!”
老头子们气的直哆嗦,伸出手指就要指责烈北涛不尊敬长辈,站上道德的制高点!
但是烈北涛一挥手,一群姑娘们又从屋子里冲出来,媚笑如花:“老帅哥,快来玩啊。”老头子们一阵哆嗦,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于是落荒而逃,姑娘们早就得了烈北涛的授意,追出了揽月楼,满大街叫喊着:“老爷不要跑,奴家有药,保你雄风重振!”
路人一阵侧目,烈家老头子们掩面而逃,丢人现眼。
烈北涛和茅正道在高楼上放声大笑,开怀之极。
宗老之首跑出去十几丈,转身来义愤填膺的指责烈北涛:“卑鄙下流,不敬长者,必遭天谴!”
烈北涛冷笑道:“只准你们老不要脸,还不准我勉强自保了?这天下都是你们的道理啊?”
……
茅正道笑完了,对烈北涛道:“晚上跟我回家吧……呸!”他自己骂了一声:“你别多想,老子是看你无家可归收留你,老子晚上要跟冬灵翻云覆雨。”
烈北涛摆摆手:“我不去,你们翻云覆雨我去做什么,我去住客栈。”
“住什么客栈,我家给的宅子,我爹心中想必愧疚,宅子一定不小,给你一个跨院。”
他拉着烈北涛,在跟随自己的家将的带领下,来到了自己从未踏足的“新家”。果然距离龙仪卫总署衙门不远,一共四进的院子格外巨大。
仆人三十六、家将十二、奴婢一百。
另有一位和他相熟的家将在此等候,将一份票号玉牒双手呈上:“二少爷,这是三亿元玉,请您查收。”
茅正道毫不客气的收了,摆手打发他:“回去吧,以后我这里是是非之地,你莫要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