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世良送出一套“八门金波符”似乎极有诚意,出手就是九阶法器,给足了宋征和班公燮面子。
可是宋征和齐丙臣的脸色却冷淡了下来,宋征想了想,摆手淡笑道:“那倒也不必了,这一套灵符太过贵重,本官受之有愧。”
他站起身来拱手作别:“既然班公燮前辈的书信已经带到,本官公务繁忙,也就不多留了,这就告辞。”
容世良连忙道:“宋大人千万不要客气,这套八门金波符一定要收下。”
宋征推脱而去,容世良一直将他送出了门,宋征走出那条巷子,齐丙臣冷哼了一声:“不识抬举!”
宋征苦笑了一下,道:“但也从另外一个侧面看出来,端阳城中形势复杂,连九符容氏都不看好我们。”
齐丙臣回头看了一眼掩映在一片暮暮古树中的容氏本宅,冷笑道:“鼠目寸光,若非如此容氏早已荣登中古世家。”
宋征离开湖州之前,曾经暗中询问身边众人,在端阳可有熟人。他进入端阳,需要个熟悉端阳形势的地头蛇。
班公燮立刻表示,他跟九符容氏家主容世良乃是故交老友,立刻修书一封,言明宋大人初至端阳,情况陌生,还请老友多加帮助。宋大人为人公允,必不会让他吃亏。
就差明说宋征在端阳缺少帮手,你九符容氏只要肯帮忙,将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宋征之所以没有一进入端阳就来找容世良,是因为他有过天火之下的经历,很明白容世良不是史乙他们,凭什么为你两肋插刀?
所以他等到自己在端阳城打开了一定的局面,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彰显了自己的能量之后,才来见容世良。
他拿下了镇山卫,让整个端阳城不敢再小看自己。
而这个时候,他之前的计划也要继续展开,正需要熟悉情况的地头蛇帮助,这才来见容世良。却没想到容世良表面热情,却只拿了一套八门金波符就想打发了宋征。
而宋征需要的真正的帮助,他已经说了“除了灵符实在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了”,爱莫能助了。
于是时间紧迫的宋征不再浪费口舌,起身告辞了。
齐丙臣乃是经年老修,更是洞察了容世良的心态,故而愤愤不平。
宋征反而劝说道:“他们不看好我,当然有他们的判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他们的自由。”
话虽如此说,但他也是人,岂能没有情绪?满怀诚意而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必然是有些不快的。
“走吧,没有九符容氏一样可以执行计划,只是有些麻烦罢了。”他摆手而去。
这两天,封推小爆发一下。应该在中午两点左右。
第五十九章 巫山贼(下)
容世良送走了宋征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似有所思,回到内宅他的大儿子迎上来:“父亲,他们走了?”
“走了。”
容江海有些不解:“父亲为何不肯帮他?他已经捉了马大全,控制镇山卫,威慑整个端阳城。
又有班公世叔的书信牵线搭桥,而且儿子听说,班公世叔在湖州帮了他之后,回报丰厚。
父亲用一套八门金波符打发了他,虽然没有撕破脸,可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必定心高气傲,记恨我等啊。”
容世良喝了一口茶,这才道:“江海,为父这个位子早晚是你的,今天为父再教你一些东西。宋征看上去在江南已经权势无双,可是烈火烹油,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出问题。
他锋芒太露不是好事情,从湖州到端阳,手段霸道屡有惊人之举,虽然可以解决一时之问题,但遗患无穷。
况且他还是太年轻了,以为这端阳城里的事情,解决了镇山卫就尽在掌握了?呵呵,你等着看吧,很快他这个看似光鲜的江南五州巡察使就会灰头土脸。
跟着他,只怕会连累我容家。
你记住,身为家主,小心无大错。父亲这两百年,唯稳而已。虽然没什么大发展,可也没有衰落。咱们容氏占着江南符箓这门大生意,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千万不要行险,一切稳稳当当的就好。”
容江海从小就被父亲教导灌输,已经没什么独立的判断能力,听父亲这么说,便这么认定,躬身答应着:“是,儿子记下了。”
……
傍晚的时候,宋征和齐丙臣回到了镇山卫衙门,他将杜百户叫来:“尽快从镇山卫中筛选出一批可信的人,接下来的事情要用到他们。”
重刀氏的那一批重褚石,北崛园的那一枚凝意梭,宋征都暗中留下了可以追踪的“痕迹”,他猜测燕雀可能在这些物品中藏了什么东西,或者是秘密。等他逃出去,就会想办法收回这些物品。
他今天抓了马大全,可以借此制造一个假象:他想要办的案子已经完成了。
这是江南五州巡察使借机掌控权力的一次斗争,抓了马大全,对江南其他几州的龙仪卫衙门敲山震虎;冥蛾已经落入龙仪卫手中,燕雀没有东西可以去收买朝廷重臣,所以华胥古国奸细的案子就显得不那么紧迫。
这个假象放出去,燕雀若是上钩,就会想办法收回重褚石和凝意梭。
他的豹韬卫在端阳对一切不熟悉,他需要本地的势力帮助自己暗中监控整个端阳城——所以他需要九符容氏。
退一步说,燕雀不上当,他做出退出端阳的姿态,各方势力总会有各自的反应。这些反应,他也要细致的掌握,才能从中分析出有用的线索,说不定就可以判断哪一家才是燕雀真正的内应。
这也需要熟悉端阳情况的势力帮助。
九符容氏不愿意投靠宋征,宋征只能从镇山卫中找人。
“是!”杜百户答应了一声,宋征又道:“马大全和他手下那几个心腹百户,要严加审讯……”
话还没说完,忽然城外传来一声震天轰鸣巨响,众人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不知出了什么重大变故!
一道金光流星从流银山中滴溜一声飞出来,直落入宋征手中的。
宋征脸色大变:“齐前辈!”
齐丙臣已经有所感应,怒然喝骂:“找死!”巅峰老祖瞬间横跨数十里,落入了流银山当中,天毒盆地中一片狼藉,半边山坡都被轰塌了,地上留下了一个恐怖的大坑。三百豹韬卫东倒西歪,有的满身伤痕,有的四肢炸断,有的静静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曾百户少了一条胳膊,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脸上一直延伸到胸口,不知道是什么兵器所伤。
他靠在一截断墙下,满身灰尘,嘶声吼叫道:“快,他们往那边跑了!”
他用手一指,齐丙臣顺着看过去,双眼中闪烁着神异的光芒,有某种神通发动,看破了虚空当中的一切遮掩。
可是半晌之后,他一声惊讶:“咦——”
宋征已经带着人随后赶到,看豹韬卫凄惨的样子,当场暴怒:“是谁?胆敢进犯龙仪卫!”
他带来的两百豹韬卫连忙下去救治同袍,曾百户得了齐丙臣的帮助,服用了奇药伤势逐渐好转,他被杜百户搀扶到了宋征面前,羞愧的要跪下去:“大人,属下无能……”
“起来。”宋征扶住他:“怎么回事?”
“不知来历,但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那些天毒子!”曾百户说道:“他们用战具……应该是大焱龙吼,直接轰进了盆地里,炸的一片混乱之后,他们冲进来,杀了一切阻拦的人,然后抢走了属下的芥指。”
他挥动了一下空荡荡的肩膀,对方十分凶残,看到曾百户迎面一刀,差点将他劈成两半,然后直接砍断了戴着芥指的那只手臂。
这手臂用灵丹可以长回来。
宋征沉着脸,吩咐道:“将收服的那个镇山卫百户带过来,让他辨认一下是什么人干的!”
他拍拍曾百户的肩膀:“好好休息,咱们龙仪卫不会忍气吞声,这个仇一定会给你报了。”齐丙臣在一边使了个眼色,宋征过去,他压低声音道:“对方实力不俗,而且宝物不少,有大焱龙吼,还有遮掩行迹的秘宝,让老夫无法追踪到他们的痕迹。”
宋征皱了皱眉头,抬眼看去。在虚空神镇之下,一切魂魄痕迹显露出来。
可是经过了肆虐级战具的轰击,再加上山谷中人数众多,一片杂乱,魂魄痕迹也被破坏的严重,想要找到有用线索十分困难。
他点了点头,问道:“大焱龙吼是一种战具?”
齐丙臣解释:“大焱龙吼是配备给龙仪卫最早的一种战具,现在使用的烈焰狂龙是大焱龙吼的改进战具。”说到这里,李三眼凑上来插话道:“实际上大焱龙吼的威力更大,可是有弊端,不能继续使用了,换了烈焰狂龙勉强凑活,可惜威力降低了三成。”
“这是为何?”
“因为大焱龙吼激发的时候,会产生特殊的震波,对于操控战具的修士损伤极大,只是这种损伤是慢性的,一时半会看不出来,后来各地卫所操控大焱龙吼的校尉普遍出现经脉碎裂的症状,这个问题才被发现。”齐丙臣说道:“摘星楼的那些怪物们研究了一下,弄出来了现在的烈焰狂龙。”
宋征回头看了一眼盆地中那一个巨大的深坑,果然比烈焰狂龙威力更大。
“以烈焰狂龙更换大焱龙吼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正好遇上一次朝臣联名上书,要求裁撤龙仪卫。当时人心惶惶,上下一片混乱,有不少大焱龙吼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宋征能猜到,即便是大焱龙吼有着可怕的缺陷,但是这样一件肆虐级战具,对于很多人、很多势力仍旧有着极大的诱惑,他们愿意花重金购买。
“而摘星楼那些怪物却一定要说烈焰狂龙远胜过大焱龙吼,当时还为此吵了一段时间,不过时间太长了具体细节老夫也记不清楚了。”
他将大焱龙吼的来历弄清楚了,杜百户带着几名镇山卫的人匆匆而来,镇山卫众人一起跪倒:“属下参见巡察使大人。”
杜百户道:“这几个不是马大全的人。”
宋征一摆手:“都起来说话吧。这锡州地面上你们更熟悉,有什么势力拥有大焱龙吼?”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说道:“是巫山贼!”
“他们实力高强,修为精深,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只要能赚钱,什么样的买卖都敢接。”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实模样,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据说他们拥有秘宝,可以虚空隐匿,抹去一切痕迹,根本无法追踪。”
“他们拥有大焱龙吼、东荒弩两种战具,另外从多次犯案的痕迹上判断,应该还有多件灵宝,实力深不可测。”
百户指着周围说道:“能够在短短一瞬间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只有巫山贼。”
“这一伙强悍又神秘的盗匪,在锡州境内已经横行几十年了,镇山卫、州府衙门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抓住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为了天毒子偷袭我龙仪卫。”
宋征想了想去,又转去看了一下曾百户:“这里的小须弥界仓库,存放着多少天毒子?”
曾百户道:“整整三万斤,从仓库里转移出来的时候,属下专门换了一个空间最大的芥指存放,准备上交给大人。”
三万斤天毒子,足以让巫山贼这种唯利是图的强悍盗匪铤而走险了。宋征心中憋着巨大的怒气,他自己曾经手持天灯照,晓得战具的威力,巫山贼竟然有大焱龙吼,还有东荒弩——两大战具落入这种败类手中,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锡州州府衙门和镇山卫当家做主的人都是猪吗,竟然让这样一伙危险的修士逍遥法外几十年?
他背着手走出去,在一片山坡下来回踱步思索着目前掌握的各种线索,周围传来了豹韬卫伤员的呻吟和惨叫声,他越想越乱,怒火猛然窜起,平推一掌重重的按在了身旁的一块巨岩上。
这巨岩一多半埋在山坡中,高达十六丈,宋征一掌之下,显出了一个清晰地掌印,而后蛛网一般的裂纹喀喀喀的从掌印朝周围迅速散开,片刻功夫轰隆隆的巨响宛如闷雷,巨岩碎成了无数块,没了巨岩的支撑大半个山坡也跟着垮塌了。
烟尘四起,地面颤抖,现场更加狼藉。震撼当中,众人噤声。
宋征吐出一口浊气,对大家摆手:“留下足够的人手封锁此地,其余的跟我回城。”
第六十章 双龙斗(上)
坏事传千里,巫山贼在锡州大名鼎鼎,他们这一次更是太岁头上动土,杀了龙仪卫的人,抢了龙仪卫的东西。
消息传回来,各家反应不一。
九符容氏之中,容世良只是一笑,看了身边的大儿子一眼,这眼神叫做“一切早在预料之中”。容江海心悦诚服:“父亲料事如神,端阳城内龙蛇混杂,他年纪轻轻,能力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局面。”
“现在还只是巫山贼,后面还有更多的庞然大物没有出面。”容世良淡淡道。
……
临街的一座茶楼中,茶客们也在议论纷纷。三楼雅间,有人轻轻打开了窗户,让外面吵闹的声音传进来,可以听到下面传来“巫山贼”“宋巡查”“流银山”“天毒子”等等热烈讨论的关键字眼。
打开窗户的是一名五十上下的中年修士,身材微微发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却格外细长,显得有些刻薄寡恩。
雅间内还坐着一位客人,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堂堂,一身气度。
这家“评弹楼”在端阳城内也颇为有名,汇聚天下名茶,出入的都是知名大修。在茶楼当中,也只有他们有能力请来城中最著名的几位清倌人唱曲儿。
现在这座雅间内,端阳城最有名的三位清倌人齐聚,却只是粉面含笑在一旁伺候着,端茶倒水。评弹楼的老板,亲自抱着一只乌木碳炉——他比三大清倌人更可怜,他只有资格烧个火。
评弹楼是林竹丘吴家在端阳城的产业,这白胖细目的中年人,正是林秋吴家的二老爷吴横江,吴家家主的亲弟弟,负责吴家外门的一切事务,在外面几乎可以代表整个吴家。
他听着外面的议论声,笑着对那年轻人道:“几个月前,龙仪卫的千户白老七在湖州城被人杀了,几个月后龙仪卫又在端阳城外被人偷袭,抢走了大批赃物。
以往奢遮跋扈的龙仪卫,看来是要日薄西山了,接连有人挑战,正是威慑力不足的表现。
肖震,怕是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