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它一拳砸向了那些龙仪卫,大地震动,一道道裂痕朝四周蔓延而去。
它抓起地上一块三丈大小的巨石,轻而易举的朝着几百丈外的一群龙仪卫扔了过去。
它张开口,一片剧毒的尸气朝着周围喷涌而去,龙仪卫们纷纷躲闪。
宋征在天空上冷冷一笑:“果然藏得很深!”
他双目幽深,张口一声大喝:“咄!”
声波震颤,漫过了周围的龙仪卫,他们不受影响,看似并无多大威能,但波及到了那巨大的僵尸身上,却瞬间让它全身溃散,它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嘶吼着跪了下去,身上的那些尸体一具具的掉下来,很快就从数十丈巨大,缩减成了几丈高低。
宋征凌空而下,一拳轰在了僵尸的头上,啪的一声剩余的尸体全部炸飞,只留下了最初的那一具黑毛僵尸。
它双眼血红,一身黑毛迅速的化为白毛,然后一声尖锐的长啸,身躯往地面下一沉,一阵阵大地波动朝四周散去,隐蔽着它真正逃窜的方向。
宋征双眼如鹰,凌空一照就找到了方向。他手指一并,剑诀升起。神剑醉龙呼啸一声自无限高处冲落下来,带着凌厉的声势,唰一声刺入了大地之中。
“吼——”
一声痛苦的咆哮从地下传来,醉龙猛的一转,大地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一具灰白色的尸体被醉龙带了出来,啪一声摔在地上。
神剑插在它的额头上,将它定住动弹不得。但是一双血红色的双眼,仍旧愤怒的瞪着宋征,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宋征哂笑,负手而至。
“这法门,果然让你失去了大部分的理智。”他说了一句,暗自不屑。这山贼首脑一直没有找到,肖震本就提醒他要注意这个名叫“侯魃”的匪首,他当然不会掉以轻心,果然这家伙伪装成了普通山贼,一起被杀死,却打算借助邪术,炼化尸体为己用,一举反杀龙仪卫。
他若是用别的手段也罢了,偏生选择了亡者的手段——碰上宋征真是作死。
宋征一抬手就灭了他。
他抬起两根手指,在侯魃的天灵盖上方三寸位置上轻轻一夹,似乎捉住了什么东西,然后慢慢的提起来。
周围的龙仪卫不明所以,却看到那一双血红仇恨的双眼中,流露出了一片惊恐绝望之色,然后随着千户大人似乎真的捉出来什么东西,那血红色的光芒迅速的黯淡下去,最终彻底变成了死灰。
僵尸再也动弹不得。
宋征两只之间,夹着一丝淡淡的暗红色魂火。侯魃一生的记忆都在这一道魂火当中。这种手段宋征也不大愿意使用,生剥人魂,毕竟有些残忍。
可是这个侯魃,为了自己逃脱,竟然宁愿将手下两千人送去死,然后借用他们的尸体,这种冷酷残忍之徒,对他使用什么手段宋征也没有心理负担。
他随手一拍,将这一丝魂火震散了,落掌之下,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成为天尊之后,很多手段都可以施展,看上去似有鬼神莫测之能。
“大人。”杜百户和曾百户上前来请示:“接下来怎么做?”
“将这些尸体烧了,然后等候镇山卫千户马大全到来。”
“是!”杜百户去了,吩咐手下:“燃火!”
“斥候放出三十里警戒,发现镇山卫的人,立刻回来禀报。”
龙仪卫在锡州的卫所名叫镇山卫,马大全是镇山卫千户,和宋征同级。但是对于杜百户等人来说,却全然不是这个概念。
自己千户刚刚破了白老七的案子,剿灭了一个邪教,捉了一个反贼,在肖大人面前正当红,而且看起来跟肖大人的关系匪浅,那是正儿八经的嫡系、心腹。
马大全算什么东西?听这名字就是个土锤,凭什么跟自己千户平起平坐?而且镇山卫那帮废物,连一群“骁山匪”都灭不掉,还被人家整整两千人流窜到了州境,还不是靠着爷们儿们出手帮他们擦了屁股。
杜百户训斥着手下:“都给我精神点!这一仗打的漂亮,待会在镇山卫面前,更不能丢了面子,谁要是丢人了,就是丢千户大人的脸,就是丢咱们豹韬卫的脸,回去后老子一定不让他好过,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校尉、力士轰然应和,胸脯更挺拔了,头昂的更高了。
宋征看的好笑,下面的卫所之间自然也有竞争、攀比,乃是人之常情。这种内部的竞争其实也是好事。不过他也有些不明白:镇山卫怎么让这并不强大的一群山匪,一直流窜到了这里?
“本千户要处理一些事情,不要打扰我。”他吩咐了一声,走进了一旁的帐篷里。
杜百户答应了一声,叫来四名校尉守在四周,不住人接近。
肖震给他发来命令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一下注意匪首侯魃,并且点名要了侯魃身上的一只黑木盒子。
宋征在尸体上没有找到,但他剥了侯魃的魂魄,从记忆之中找到了线索:侯魃将自己的芥指藏在了身上的一个伤口中。他也暗中取了过来。
在帐篷内,他打开了侯魃的芥指,一团血红色的浓雾呼的一声冲了出来,化作了一颗半丈大小的狰狞鬼脸,带着浓重的血腥之气,一口朝宋征咬了过来。
这侯魃的确歹毒,在自己的芥指当中,还留下了这样的布置。
可惜宋征早已经看过了他的记忆,对此早有准备,抬手隔空一握,一股力量将血雾鬼脸束缚住,一用力收成了一团。
宋征本想直接毁掉,却忽然改了主意:“说不定能废物利用一下。”
他取了一只黑葫芦,将血雾鬼脸装了进去。
这东西名为“血怨咒”,炼制不易大伤天和,乃是剖取怀胎六个月的孕妇宫血,杀死胎儿,采取母亲的怨念,融合凝练而成。这半丈大小的鬼脸,恐怕要十几位孕妇和胎儿的惨死才能换来。
芥指中,堆放着大量的财富,侯魃手段残忍,贪婪成性,手下抢来的东西,他要占去七成。
只是这些凡俗中的“财宝”宋征看不上眼,准备一会一并交还给镇山卫,能找到事主的,尽量还给人家。
他搜寻了一番,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几件东西。
一根漆黑的石柱,一尺来粗,一丈长短,通体漆黑,看上去就像是寻常人家房柱。不过这柱子上,杂乱的刻着一些文字,有的连成一片,有的零散几句。看上去就像是有人随手在这柱子上记录下什么东西。
宋征大致看了这些文字,不由得恍然:侯魃的一切邪功恐怕都是来自于这根柱子。
柱子上的这些凌乱文字不能算是功法,而是什么古老修士的修行笔记。可能那一位当年就是在这柱子下面修炼,想到了什么就随手在柱子上刻下来。
这些笔记实际上是他自己跟自己探讨,涉及到了死亡、魂魄、幽冥之力的一些深奥问题。这些问题已经隐隐触及到了一些极高的天条,甚至连宋征也只能看明白很小一部分,对其上提出的一些疑问,也是茫然无解,侯魃又哪里能够理解?他误解着从中扭曲的修炼出了一套亡者的法门,最后发现,化身僵尸威力最强……
第四十四章 骁山匪(下)
宋征想了想,将柱子上的文字拓印下来。
石柱旁边,放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瓦罐,里面不安的冒出一丝丝黑蓝色的光焰,这种力量宋征极为熟悉:冤魂。
从颜色和力量反应上来看,侯魃在里面囚禁着上千只冤魂。
这东西却不能给镇山卫,宋征自己处置最为妥当。
他将瓦罐收起来,再看一旁,是一只无比华丽的黑木盒子。
盒子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镶满了各种宝石,几个角上包着黄金,不大的盒子上,蒙着一层宝光。
宋征看到这盒子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因为盒子上的花纹十分罕见,世间常用的雕刻花纹有缠枝莲纹、回形纹、万字纹等,这盒子上的纹饰乃是一种花卉,但凡间罕见,甚至能认出来这种花的人都不多。
因为这是曼陀罗花。
宋征伸手轻轻一触,立刻辨认出来这漆黑的木头竟然是十阴乌沉木,这种木头对于阴冥之力的传导非常好,据说能够搭建从世间到幽冥的桥梁,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够收集到足够多的数量,来搭建这座桥梁。
他更加好奇,这盒子中到底是什么。肖震没有告诉他不能打开盒子,他手指一挑,盖子翻开。上面镶嵌的各种宝石在阴暗中划出了一道道炫目的光彩弧线,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只淡蓝色的蝴蝶,身上有着暗黑色的花纹,安静的趴在盒子中。
宋征一阵意外:这是什么?
莽虫?
强大的莽虫大都体型巨大,这么一个手指大小的蝴蝶,为什么会被如此郑重的放在这样一只奢华的木盒中?
他又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这不是蝴蝶,而是一只飞蛾。
那种淡蓝色,乃是飞蛾身上的鳞粉,而它也不是安静的趴着,而是被一只非常细小的奇特金针从后背插到胸口,钉在了盒子里面。
那暗黑的花纹,看上去就像是一枚古怪的符文,只是含义不明。
宋征猛然想起来《魔神血衣》上记载的一种东西,吃惊道:“这、这是冥蛾!侯魃只是一个山贼头子,他怎么会有冥蛾这种的罕世邪物?”
他又看了一眼,确认的确是冥蛾没错,然后飞快的盖上了盒子。
然后,他掌心暗藏神剑醉龙,出来道:“杜大人呢?”校尉们很快将杜百户喊了过来,宋征沉声问道:“询问斥候,周围可有异常?”
“是!”杜百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让千户大人如此紧张,他忠实的执行了命令,取出同音骨符一一询问,八个方向上,一共散出去三十二名斥候,全都没有什么发现。
宋征亲耳听到这些斥候的声音稳定并无慌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让弟兄们小心一些,这一次的事情恐怕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大人……”
“照做就是。”
“遵命。”杜百户不再多问,去安排了。
宋征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忧色。
冥蛾,号称天上地下唯一一种可以横跨阴阳两界的生物,哪怕是阴司衙门的那些差役、阎罗、阎君都不行,祂们只能在幽冥之下,一旦来到阳世,那就是触犯天条。
而苍穹之上的那些神明,祂们却无法深入幽冥之下,一入幽冥对祂们来说实力大减。祂们可以号令幽冥,却无法直接插手——正是有此顾忌,当年冥凰才能从幽冥之下反上苍穹。
这就愈发显得冥蛾灵异,这种生物自从远古之年就已经非常罕见了,最初修士们只是想借助冥蛾沟通幽冥和阳世,但随后他们就想到了:可以横跨阴阳,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永生不死?
如果死了,只要自己从幽冥之下飞回来就行了。
于是永生不死的诱惑,让修士们大肆捕捉冥蛾,想要参悟出它们身上隐藏的秘密。而原本就数量稀少的冥蛾险些就灭绝了。
这数千年来,冥蛾出现的次数极少,但是每一次出现,必定会引起一场惨烈的争夺。尽管前人没有成功,但每一个修士都觉得自己会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别人不行,自己未必不行。
而修真界中,有众多寿元将尽,却未能突破的强者。他们有的是老祖,奢望天通;有的是镇国,仰望星空。这些人都希望能够拥有永恒的生命,让他们可以继续的修行、追寻下去。
当阳寿将尽,几近绝望的强者们,会抓住一切机会,一只冥蛾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希望。
宋征绝不相信一个山贼头子,身上会平白无故带着一只冥蛾。他也将自己的虚空神镇升起,于无尽高处的虚空笼罩周遭,将一切危险审视了一遍,却也没什么发现。
他又回去检查了一下侯魃的尸体,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半个时辰过去,周围的山林一片平静。宋征皱着眉头,自己判断错了?
……
西北方向上的四名斥候彼此之间保持着大约三十丈的距离,以便于彼此呼应,传递消息。
周围山不高,但林很密。杜百户用同音骨符联络过他们之后,四名斥候仍旧在周围巡视着。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干瘦汉子骑着马,马鞍两侧挂着自己的飞刀袋。
他一巴掌拍死了脖子上一只蚊子,咒骂道:“锡州这破地方,蚊子能吃了人。”
三十丈之外,同伴大声笑道:“老刀你就知足吧,我听说那些绝域里面,莽虫蚊子生的比人还大,一口就能把一头牛吸干。”
斜后方一个同伴嘻嘻哈哈的调笑道:“你瞅老刀那个样子,干巴巴的,早被欢眠楼的如意姑娘吸干了。”
“哈哈哈!”大家一起大笑,老刀恼怒,摘了一柄飞刀嗖一声朝着取笑他的同伴射去,同伴一低头,唰一声飞刀贴着他的头顶飞过去,咄一声砍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深入树木四指。
他们经常结伴巡逻,彼此十分熟悉,一看这力道,便叫道:“哎哟老刀你真生气了,下手这么重。”
一般开玩笑都只会入木两指。
又有同伴调侃道:“老刀只是向你证明,他没有被吸干,还是龙精虎猛。”
老刀哼哼一声:“一群俗货,我跟如意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哈哈哈!”三人又是一阵大笑,忽然最前面的一人猛的一抬手,四人瞬间安静下来。
老刀和另外使用弓弩的斥候主动后退,两个用刀剑的斥候上前,藏在大树后面。
老刀刚刚在几棵树之间找好了位置,他身后的一颗老杨树干枯的树皮抖动了一下,无声无息的睁开了一只诡异的淡黄色眼睛。
随后一根细细的树枝嗤一声刺进了老刀的脖子,扎透了他的气管,老刀张大了嘴,眼中惊恐,却一声也喊不出来。他眼中生命的光芒逐渐散去,老杨树上的眼睛闭上了,却有什么东西,通过那一根细细的树枝,注入到了老刀的身体中。
片刻之后,老刀已经暗淡的双眼中,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
树枝悄悄收了回去,上面还沾着一丝血迹。
两名在前的同伴松了口气,朝后打了个手势,是一头野猪。
另外那名用弓弩的同伴,视线被树木挡住,也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