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整合了前宋的百戏、通过朝廷教坊司的引导、编练推广的舞台戏曲,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时代,可谓是影响力巨大。
教坊司负责天下戏曲腔调的内容审查,但朝廷却从未强行规定表演形式,而是鼓励民间自主发展创新,不过却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表演的内容不能过于粗俗,不得歌颂异族。
所以各行省的戏曲文艺当真做到了“百花乱放”,故事大多以中原汉人为主,比如吕舜举与虞允文看得这一出戏,演的就是赵云跟随公孙瓒为白马义从攻打乌桓胡人的故事。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个故事是相当冒犯了。因为匈奴攻东胡,东胡分裂为北鲜卑、南乌桓,乌桓被灭后,鲜卑取代匈奴,内部再次分裂,北面形成柔然,而漠北诸部大多可以算是柔然的后代。
因此乌桓与柔然本系同出东胡的,但鲜卑建立北魏后,却主动汉化,且与柔然为敌,所以鲜卑与柔然也不能算是一族了。
自隋唐以来,草原的突厥、薛延陀、回鹘相继崛起又相继被中原击破,辽国奉行扶持一派打击另外一派的做法,却导致了漠北诸部落的大混乱。
这种混乱不仅仅体现在内部彼此的混战不止,就连族群从属都变得非常混乱,就好比沙陀人演化而形成的白达靼汪古部,汪古人极其顺利地主动南迁汉化,就是这么个原因。
对于汪古部而言,他们认为自己是沙陀的一支,但沙陀从来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一个军事势力联盟,归根到底还是汉人的某个分支。
漠北不似中原,从来没有记史的传统和习惯,所以他们对祖先的追溯,往前也就自夸一句到唐朝五代时期。
谁不想给自己找个强大且光荣的祖宗呢?若是中原能够将所记史料中北方游牧民族曾经建立的国家、势力历史传播过来,或许漠北百姓也愿意朝着那个方向靠。
但朝廷对漠北的归化,除了经济上纳入整体大循环之外,文化上也在不断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入侵”着。
想一想吧,一个漠北牧民,家里的牧场是中原朝廷主持划定的,身上衣裳的布料是中原商队运来的,煮饭的铁锅是中原的,粮食和美酒是用牛羊与汉人交易而来的,就连许多家具,都效仿汉人制度制作出来的。
除了语言,漠北百姓们要维系生计,方方面面都要跟汉人有关联,若要接受教育,就得去漠南的汉地学堂,可以说他们的一切都无法与中原脱离干系了。
甚至许多牧民为了更好地与汉人贸易,有不少人开始主动学习汉话,在被中原的商品吸引的同时,也被中原的娱乐方式所吸引,这个过程继续发展下去,那就是他们的思维习惯也将会变得与汉人一样了。
此时在舞台下,与吕舜举、虞允文等拥挤在一起观看戏曲的漠北牧民们,其中甚至有些人,是为了听得懂戏曲而主动学习汉话的,他们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的机会接触汉人,本就没有太多借助汉语沟通的必要。
吕舜举听得是有滋有味,他在北海西侧,那里甚至连蔑儿乞人都不怎么北去的,人迹罕至、来来去去都是少数的那些熟人,所以能够听到热闹,他就十分高兴。
虞允文却盯着不远处一个神情狂热的漠北汉子,这人一看就是典型的牧民,内里穿着皮袍,外面却罩了一件宽松的道袍,颇有些破旧,钉了好几块补丁,却浆洗得干净。
舞台上表演的内容自然是虚构的,讲的是乌桓王薄奚干妄图称霸辽东,便降服了数十个部落,举兵攻打东汉的幽州,白马将军公孙瓒招募壮士,赵云便聚了一群乡中少年,跟随公孙瓒反击薄奚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