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那一年,我与修治一起站在海滩上,仰头看到夜幕里绽开的烟花。
我放轻了声音说:“阿敦以后也一定会见到的。”
“真的吗?”
“真的。”
敦停了几秒,鼓起勇气说道:“澪姐姐,以后、一起去看吗?”
几近黄昏,今天没有晚霞,只有一层如水银般晶莹的光,飘过院落里的白雪、轻盈地流淌入室内。
那一瞬间,我被他的问话堵住了,张了张嘴,我想说那么以后一起去看吧,但是,我又无比清楚我并不会在此久留。
我甚至不知道我会先找到修治,还是会先在寻找他的路途中迎接死亡,未来充斥着不确定性和迷茫。假使是后者,当我答应了他的邀约,未来又无法践行,那对他而言,何尝不算一种残酷的事情呢?
许是我沉默地太久,他耷拉着白绒绒的头,神色愈来愈黯淡。
我摒去那些念头,看了一圈已睡熟的孩子们,最终,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了他我一直以来不曾变更的决定:“阿敦,我有必须要实现的愿望。”
“我很有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天突然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们能不能一起去看烟花,我也不知道我最终能否心想事成,再与你重逢。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实现愿望的途中莫名地……死亡,未来像迷雾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啊,我想,烟花这样的东西,即使不是和我一起去看也没有关系,往后你抬起头的时候,说不定我也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们给对方的祝福都通过同一片烟花来传达。”
话到了最后,我到底有些不忍,终究留了一些余地:“未来的我们,说不定会成为同伴,说不定会有各自的朋友。假如命运牵引,假如我能一路顺利,假如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去吧。”
“澪姐姐——”他怔怔地看着我,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不可置信地复述了一遍:“必须要离开这里吗?如果、如果不去的话,那么就不会有死亡之类的未来了啊。”
“死亡这种东西,太可怕了啊……”
敦的指关节几乎泛白,他声音在止不住地发抖:“一直活下去,不好吗?”
“对不起,阿敦,对不起,”我敛下眼帘,嗓子似乎被什么堵住,鼻腔酸涩:“我必须去找一个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必须要找到他。”
“我真的太想念、太想念他了。”
他是比我生命更加重要的人。
那是几乎是满到要溢出来的、时时刻刻焦灼着我五脏六腑的思念。
“我知道了,”敦察觉到了什么,一点一点松开了手,他的指节轻轻蜷起:“不要难过,澪姐姐。”
“我一定会祈祷,让你一直平安、让你心想事成的。”
“阿敦……”
他一直是个很乖的小孩,即使眼眶红红的,也想尽办法来反过来安慰我:“你一定会找到他的。”
“谢谢你,阿敦。”我闭了闭眼,最终偏过头去,隔着窗,那是一片朦胧的纯白,依稀可见枝桠上的雪。
“嘛,先不提那些了,”深吸一口气,我站起身,故作轻松地对敦说道:“此时此刻,我想出去走一走,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