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哈斯塔理解这长久以来的追捕是一件更为困难的事情:因为这超出了他能理解的逻辑范畴。
在自然界,动物追捕猎物无非是出于进食和保卫地盘的需求,即使是放到智慧生命上,也必然是有所图才会如此孜孜不倦地咬着不放。
但岩人族从中庭流浪而来,被虚空抛到这个与世隔绝的星球上,身上根本没有携带任何值钱东西,更无可以被图谋的价值,这些敌人不惜跑到这荒山野岭,日复一日地追捕着他们,这实在令哈斯塔很难理解其中的缘故。
“因为我们的信仰不一样,而他们不允许我们信仰伟大的深海之主。”老族长这么解释道,“他们想要的不是我们的财物或是肉体,而是我们的精神——要么得到它,要么毁掉它。”
“但我们已经很难生存了,为什么不能按照他们说的做信仰比命还重要吗”哈斯塔疑惑。
“是的哈斯塔,有时候信仰比命还重要。”但老族长只是笑着回答,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
岩人族是在大远征时期被拉莱耶和平合并的其中一个行省,他们的帝国建立在黄沙中央,几乎没有接触过任何海外文明,也对外界的地理和历史一无所知。
他们会加入教廷,完全是基于对深海之主的臣服,他们对海洋的崇拜,也要远远早于教廷里的任何一个国家。
这份信仰从黄土帝国的全盛时期一直延续到灾变后的失落时代,即使到了已经举步维艰的今日,岩人族始终没有改变过对海洋、对执掌海洋的旧日之子的信仰。
“在过去,尼罗卡卡世界由沙漠和海洋组成,在创世的时候,伟大的深海之主以水和土创造了我们岩人族,教我们的帝国从沙漠中央崛起,任命我们来管理那个黄沙的国度。”
“但后来好景不长,寒潮的入侵自天外而来,意图抹去我们这片黄沙的乐土,尽管深海之主派了神使前来和我们接触,但最终黄沙帝国还是毁灭在了天外的入侵者手中,我们也因此被放逐到这个罪人之地来。”
基于尼罗大陆非常局限的世界观,老族长曾以自己所知的角度向哈斯塔解释过往昔的历史。
尽管其中的细节大多都是错误的,但哈斯塔还是认真聆听,这是他获取世界观的唯一途径,老族长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曾深信不疑。
随着年岁渐长,年轻的哈斯塔开始参与到群落的狩猎当中,他开始发现自己的过人之处,用身体力行感受到潜藏在他肢体深处的力量。
即使没有火山岩的厚重,即使没有岗岩的坚硬,他的皮肤一样可以撞碎巨石,抵御如刀般锋利的风沙,他能跑得比沙漠里的任何一只狐狼都要快,在它们回头反击之前就击碎它们的脑枕干净利落。
他更加对老族长的话深信不疑,确信自己就是晶岩种血脉的岩人,而这形如凡人的肉身皮肤不过是天赐的祝福,在这身体之下所拥有的,是和其他岩人别无二致的强悍力量。
于是对话的内容也随着时间逐渐改变,日复一日唠叨的对象变成了老族长自己。
“哈斯塔,别跑这么快。”
“哈斯塔,今天风暴太大了先别去狩猎,我怕其他人又跟丢你。”
“哈斯塔,下次遇到那些搜捕的军队绝对不能再冲动了,你看看你的伤!”
时光依旧在飞速流逝,哈斯塔对群落的贡献越来越大,对那位面目模糊的旧日之神也越来越有所信奉,直到那场突袭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