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在下倒理应渐愧,不见得有甚政绩功业,却依旧不能侍奉圣人左 右,还是劳烦武中官这等深居宫中者整日忧心,看实渐愧得很。”
久居纳安,简元拓本就同周先生学来相当灵巧的口,尽管是直到如 今仍觉不如先生一成功力,不过可是比起初高明了不晓得多少,这等绕弯 客套言语,更是信丰来,周全得紧。
武中官闻言只是略微笑笑,或许是常在宫中谨小慎微,不苟言笑,回 头微笑时节,却是令元拓一时有些毛骨悚然,总觉那张面皮皮笑肉不笑 时节,像极一张假面孔,只是松松跨贴到本来面自上去,阴气极重。
天色稍晚时节,灯火初上,今日破关荒纳安一地乃是东风,倒是恰好 合乎这位近稍有些闲暇的上齐圣人心思,北风过于寒凉,隆冬时又少见南 风,唯有东风既算不得冷清,同样是合乎四时规矩,而最是巧的,则是 这阵东风恰好将简元拓也托回纳安,亦顾不得其他,披衣相迎,竟是险些 将所圣人仪态抛到一旁去,惹得荀公子又是诚悍诚恐,好一阵才安稳下 来,恭敬落座。
如满朝文武所想那般,元拓远去边关营盘以内,本就是这位早早就 祭觉出文武有别,且间隙愈大的上齐圣人亲口盼时,囊括简文曲在内,倒 也曾迟疑过不断的时日,最终还是掌定主意,令这位资历尚浅,生怕不能 服众的公子去往边关,一来是为其登二品造势脚,二来则当真是打算将 重文轻武一事从头授顺,而后缓慢下力,或许其中尚且掺杂了些有意考验 简元拓的意思,总归是掌出圣人威势,一人做主将此事交予简元拓 当今大元属天下一隅,然而满城风雨,不可说是未曾波及整座人 间。
且不论人人自危,起码大元这场甚是持久的战事,倒是替仍旧沉浸于 太平现状的天下数国,于无声处惊雷骤响,从而察觉到这世道总有再起风 雨的时日,群雄共逐鹿,并不见得能有一代人安生的太平盛景,甚至这半 个申子以来,人间当真就如此太平,倒也并不见得,伏不出,暗箭阴 手,踪迹却是时常显露。
而简元拓倒也不曾含糊,简短言说边关数地营盘当中,兵卒心境皆是 低落,既无加官进爵前景可盼,又无禄增添的好处,当下时局仍维持太 平,但凡太平一日,就可言寻常兵卒一不得出头,单瞧现如今朝堂之上 的武官,大多见苍翼皓首,就可得知武关调零,更因文官余一事,压得 武官不得升迁,自是怨声载道。
甚至一路简元拓一行人,曾见过那等刻意食不过腹,伴装是朝堂给养 钱粮不足的军营,对于几人到访很是有些倒苦水伸冤屈的意味,却是不巧 皆被识破,可也能从中窥见到些许端倪,便是重文抑武之风盛行,使得军 中积怨颇深,然而长久不能解去这等隐患,边关守军疲蔽,当真如是有朝 一日关下战事再兴,不提逐鹿一事,即使自保都是捉襟见时。
于是每当简元拓提及一处时,上齐圣人的面色就阴沉一分,到头来 然有些铁青意味。
不单单是因为知晓简元拓所言不虚,更是因为知晓简元拓小小年纪就 是性情相当油滑,少有乐意直截了当明言,而今日却是有备而来,丝毫不 曾将言语回转,甚至将现如今朝堂搜罗来的大元线报都摆到眼前去,同上 齐边关兵马一一比对,而后尘埃落定似得出一句,尚如主庭部曲更替为上 齐眼下边关守卒,不出三月,大元即可改姓燕。
“京师乃是国本,不可易主,需一国之权,皆系于兵锋之上,尚如内 不可平安叛,外不可拓疆御敌,一国沦丧与否,全然不可凭文人三寸舌 根,舞文弄墨,口诛笔伐生生骂死外敌,故而即使是不愿承认,兵锋乃是 天子剑,若仍是无半点好转,臣便要斗胆要言,国本已失。”
直到往后许多年,这位上齐关子都依稀记得,平时节很是随和儒雅 的荀公子,说这话时,斩钉截铁,满身锋芒皆现。
如欲替关子执剑。
显示本书 月 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