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烧缸匠人陈伯说,“据我所知,姚斌的手指确实修长,有次无意中摔倒,门牙磕坏了一小块。”
有与姚斌熟识的白沙乡人,或者曾在县衙当差的老人也点头称是,确认姚斌有颗门牙确实不完整,只要张口说话就能看得到。
张州珉与曹运也最后点头,认可此话。
如此,这具骸骨是姚斌无疑了。
听到前面传来的话,玥姨不禁泪流满面。
她的兄长不仅枉死,如今还要靠被人品头论足来确认身份。
“走吧。”玥姨攥紧身边的何宁儿。
再等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
杜言秋的声音在她们身后传来,“罗捕头,呈供品,祭奠姚书吏。”
……
上杭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长汀。
得知杜言秋将准备供奉龙王的东西全都供给了刚从龙王庙下翻出来的一具骸骨,胡应和彻底明白。
原来失踪的邱大山早就落在杜言秋手中,他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今日的这出戏!
若早知邱大山私藏了姚斌的尸首,他的命不会留到现在。
胡应和也是在邱大山陷入盗窃如意云风波后,才知道此人当年留了这么一手!
他还想从邱大山口中问出姚斌尸首藏在何处,怎么也没想到就藏在龙王庙下。
所以,杀死邓毅真是邱大山的主意?
那楚璟到底在当中起什么作用?
被贺永攀扯出来的胡应和也顾不得多想其他,眼下他的性命最要紧。
杜言秋闷了半个月,憋出这么一招,肯定是做足了准备。不知他会如何拿办自己?
胡应和想先联系好汀州驻守军。
然,一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胡应和的书房……
杜言秋在江边做祭。
不仅祭奠姚斌,也祭奠姜子卿、姜盈盈,还有他的兄长杨鸿。
姜落落让人从凶肆抬来了棺椁,帮姚斌入殓。
然后先将棺椁抬回县衙。
等众人回到县衙,天都快亮了。
六月初一,不会再有龙王庙的香火。
但这个初一,又注定是一个新的开始。
“杜大人,大牢那边来报,那怪人要见您。”
杜言秋刚在后厅眯了会儿眼,就有衙差来报。
留在衙门没回去的罗星河与杜言秋一同来到牢房。
“这位爷,今儿怎么想开口了?”罗星河一进牢房便说风凉话,“这阵子咱可没谁给你吃苦头,是馋了么?”
不能不说这怪人真的很能熬,不论是身上动刑,还是熬他的精神头,一连七日七夜不准他合眼,他都硬挺了过来。
这样的人,若干的是正事,丢放到疆场杀敌不幸沦为俘虏,这般宁死不屈,必能称得上是条好汉。
可惜,这人只是个暗窟里的老鼠,不知做了多少祸害。
阿难不屑多瞧罗星河一眼,歪头瞅着杜言秋。
这是他被抓入大牢,第一次见到杜言秋。
杜言秋便一动不动地任由阿难打量。
在最初抓回阿难,他昏迷的时候,杜言秋已经见过他的样子。
长得很怪,承受力也不是一般的怪,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遭遇过什么?
“我累了。”阿难突然说。
杜言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罗星河跟手在他那光脑袋上敲了一拳,“你还知道个累?”
“玩完了,自然就累了。”阿难瞟了眼牢房的门。
斜对面的牢房中刚关押上邱大山。
“你认得他?”杜言秋问。
阿难知道他指谁,嘿嘿一笑,“邱掌柜么,我怎能不认得?你们抓了他,想必他的同伙也跑不掉了。全都完了,我还硬撑着有什么意思?”
“你想说什么?”
阿难继续瞅着杜言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罗星河恼了,“耍人是不是!”
阿难根本懒得去瞧罗星河,“年轻人,火性不要那么大。我没什么好说的,又不是无话可说。只是觉得说出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分量罢了。”
“先说来听听。”杜言秋不急不缓地道。
“还是杜大人性子好。”
阿难啧啧两声,“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守的那暗窟在哪里?也就是罗捕头曾被我们的人抓到哪里?”
“你真记得?”罗星河故意问。
阿难刚醒来时,就骗他说给他服了过量药,造成脑袋不够清醒,忘记了带罗星河离开暗穴后的事情。
阿难其实也一直在费力去想,可实在就是想不起来自己被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听罗星河说在龙王庙被救。说明他是真的把罗星河带到了龙王庙,否则,罗星河怎会说到此事?
在暗洞中,罗星河不可能听到他与人的谈话。可他的记忆怎么只停留在喝酒的时候?
眼下听到罗星河的问话,阿难怕对方怀疑自己,果断道,“当然记得,你那药效早过了。我只是不愿与你废话而已。”
“要说就与本官直说,本官没时间与你兜弯子。”
杜言秋的口吻明显不耐。
罗星河也一声冷哼,“就是,早不说,现在说不说又怎样?你也瞧见了,该抓的人迟早还是被我们抓到。”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没用。还以为自己终会被救出去。”
阿难叹了口气,“真是白熬这么多天!罢了,我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你们,你们瞧着办。能让我在临死前舒服两日算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