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珞瑜作为《陌路柔情》的主角,从小就显示出了主角光环,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喜欢他。
剩下的小孩,季眠都叫不出名字,暂时编号为路人甲乙丙丁。
而傅沉俞
季眠心情沉重的望向教室角落。
他牢牢记着自己小纸条上写的剧情,整整一个学期,没有跟傅沉俞说过一句话,离他远远的。
只是季眠到底狠不下心看着小孩受折磨,他的能力有限,这半年,只能在同学欺负傅沉俞的时候,一次次、偷偷地跑去跟王老师告状,阻止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或者吃早饭时多拿一个鸡蛋,悄悄放在傅沉俞的桌洞里,但每一次都被傅沉俞扔进了垃圾桶,他不需要这些可怜。
季眠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了。
有他从中作梗,傅沉俞在幼儿园的生活过得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没人再欺负他。徐才找了一学期谁在打小报告,都没把季眠的小兔子尾巴揪出来,气得他满脸通红他已经因为欺负同学被王老师批评好几次了。
只是回到家里,傅沉俞又要面对陈姨的打骂。
季眠的这些帮助对傅沉俞来说,杯水车薪。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一天比一天多。
旧的还没有结痂,新的就覆盖上去。
这些虐待的痕迹出现在一个五岁的小孩身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苏珞瑜自从被杨超英警告过不准跟傅沉俞来往之后,就很少主动找傅沉俞。
看的不知道内情的季眠满头雾水。
怎么回事?
说好的童年小男神,美好白月光呢?
说好的治愈系小甜心呢?说好的形影不离呢?
傅沉俞过得这么惨,苏珞瑜怎么也不安慰他一下?
这和他想的剧情不一样啊
按照季眠想的,苏珞瑜现在就该乖乖巧巧地坐在傅沉俞身边,对他嘘寒问暖。
原著中,苏珞瑜还一口一口给傅沉俞喂饭呢。
哪会像现在,大佬吃不饱穿不暖,吃个饼干还狼吞虎咽
傅沉俞抬起手,季眠看到他手臂上一道新的伤口,正在流血。
像是被小刀划破的,季眠看得揪心:这也太可怜了。
要是苏珞瑜按照原著剧情关怀傅沉俞,季眠还不会觉得可怜。
可怜就可怜在,现在的傅沉俞什么都没做,还过得这么惨。
季眠就算知道他未来会杀了自己,如今也有点于心不忍。
傅沉俞就像没有痛觉一般,麻木地嚼着饼干。
昨晚上陈姨故意把放馊了的饭给他吃,他吃了一口就吐了。
到现在为止,傅沉俞什么都没吃,肚子早就饿得绞痛。
与之相比,手上伤口的疼痛,都不算什么。
马上就要过年了。
傅沉俞数着教室里的日历,每过一天,他的期盼就多一天。
王老师说,过年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宁倩对他的不闻不问,傅沉俞都为之找好了借口。
在一次次的绝望中,重新燃起一次次的希望。
二月份,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福字,挂起红灯笼。
林敏芝给季眠买了一套新衣服,红色的小棉袄把他肤色衬托的更加雪白。
这几个月他被林敏芝喂得白白胖胖,出门几乎人见人爱,但也免不了被幸灾乐祸地加一句:敏芝啊,你儿子哪里都好,就可惜是个弱智。
林敏芝又气又难受,偏偏反驳不了。
除此之外,林敏芝还买了一套少年的衣服,一直放在家中,直到过完年,也没有人回来把它带走。
季眠知道,那是林敏芝买给哥哥的。
季尧虽然没回来,但是给林敏芝打过电话报了平安。
季眠听见他们吵了一架,林敏芝躲在走廊里哭,问她大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依稀间,季眠听到了什么病,什么治疗。
一九九八年已经到了。
但是同性恋在老百姓心中,依旧是变态,是病,是可以用药物治好的。
林敏芝以为自己大儿子病了,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女人,不知道该怎么治好他。
季眠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乖乖地坐在饭桌前啃鸡蛋。
他喜欢吃蛋白,不喜欢吃蛋黄,蛋黄太干了,林敏芝为了哄他吃完一整个鸡蛋,通常会放一杯牛奶。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窗外银装素裹,楼下的小孩呼朋结伴,正在打雪仗。
尖叫声和嬉闹声充斥着整条老街。
林敏芝偷偷擦干了眼泪,看了眼窗外,摸着季眠地脑袋问:眠眠是不是也想和小朋友一起玩打雪仗啊?
季眠:并不想。
他不为所动,林敏芝却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季眠因为先天缺陷的缘故,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玩。
看着季眠懂事的模样,林敏芝心里一痛。
于是,等季眠吃完饭,她洗了碗,给季眠穿上厚厚的棉绒外套,裹成了一个团子,抱着他下楼走走。
天空又下起了小雪,孩子们大呼小叫:
又下雪啦!
我妈妈说晚上会下的更大!
雪是什么味道的呀?
林敏芝抱着季眠:眠眠,那些都是你的同学,你要上去打招呼吗?
季眠转过脸,把脸埋在帽子里,表示拒绝:不,并不想。
林敏芝哭笑不得,逗他:眠眠这么害羞呀?
季眠默默地想:不,是他们玩的游戏太弱智了。
一群孩子里,有徐才、苏珞瑜,还有王峰,小胖和周莲,都是黎明幼儿园中班的。
老街就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家都住在一片,玩也在一起玩。
让季眠感到意外的是,傅沉俞竟然也在院坝中。
只是他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树下,刘海没过眉毛,遮住了一半眼睛,阴沉沉的,没人理会。
大冬天的,还穿着秋天的衣服。
小胖看到季眠,他穿着红色的小棉袄,胳膊腿都短短的,圆乎乎的虎头鞋,帽子上还有老虎耳朵,漂亮的像个女孩。
小胖红着脸开口:徐才,我们去找季眠一起玩儿吧。
徐才看了一眼季眠,别扭道:我才不跟他一起玩,他是白痴、小哑巴。
小胖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可是你在幼儿园老是偷看他啊
徐才涨红了脸:谁偷看他了!谁偷看他了!你找打!我打死你!
小朋友们打打闹闹,滚在了一起。
过了会儿,傅沉俞家的保姆陈姨收拾着行李箱出门,跟他儿子上了公交车,准备回乡下。
大门被咔嚓一声锁死,可房子的主人翁傅沉俞还在院坝中。
陈姨包上的钥匙一晃一晃,三把俱在,她没有给傅沉俞留下一把。
季眠心里一跳,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场景十分眼熟。
瞬间,《陌路柔情》的一部分剧情在他脑海中展开。
原著中,有过傅沉俞的这段幼时的回忆。
一九九八年的除夕夜,他被关在门外整整一个晚上。
没有等来宁倩,没有等到一家团圆。
等待他的只有永无天日的、寒冷的雪夜。
以及,差点死亡的绝望。
第7章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