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醒了?殷容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碗面。
墨倚楼嗯了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低头尝了尝。
你不吃?他随口问。
师尊,徒儿吃过了。殷容侧头看着他,目光未曾移开过。
墨倚楼察觉到他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便低头继续吃面,略微干扁地夸了句:味道不错。
殷容低眉,唇角含笑:师尊若喜欢,徒儿以后每日都给师尊做。
咳咳....你说什么?你做的?墨倚楼险些被噎住,殷容立即化出一杯温茶递过来。他接住喝了口,才道:君子远庖厨,你怎会做面?
殷容道:师尊,我一开始只是外门的弟子,做些杂活是难免的。
墨倚楼听他这么一说,心道还是自己将他丢到外门的,便不再问了。
整顿之后,两人出发,一路沿着琅琊的地界循着慕青宁留下的蛛丝马迹,进入了一处荒山。
山路崎岖颠簸,墨倚楼与殷容走走停停,四周夜幕将至,林间枯枝遍野,草木难生,而怪石嶙峋。
墨倚楼挑眉道:这琅琊也算是个仙家宝地,怎么这里倒有个如此诡怪的荒山。
殷容抿唇未语,只是伸手在他身后暗自护着。
墨倚楼便又道:我怎觉得这地方甚是熟悉,我好似来过一般?殷容,你......他说着回头看殷容,见他一半的身影沉在暗处,半明半暗,眸光微闪,透着难以藏住的森然。
殷容静静看着他,低声道:师尊。
墨倚楼心下有些不安,再回头看往脚下的路时,眼前一些鲜血淋漓的画面似隐似现。
尸山火海,血流成河。
过往的记忆让墨倚楼心神晃然,他愣怔地抬眸看向殷容,问道:殷容,我来过这里......是吗?我来这里......找你。
师尊....殷容站定看着他,我......
然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们脚下突然震动开来,地震山摇。
师尊小心!殷容立即上前一步抱住他,然下一瞬,他们脚下坍塌开去,直直往下坠落。
墨倚楼下意识伸手揽着他,感受着烈风从身边卷过,殷容的一双羽翅化出来,挥动着带着他翱于空中。
他放眼看着脚下,不断坠落的山石,渐渐坍塌成一个数百丈高的山坑。
因这巨大的声响,荒山中扑棱潮涌出一簇簇黑色冥鸦。
他抬头看向殷容,他眸光中闪着猩红,微抿的唇边还能看到微露的獠牙。
殷容,你......
殷容半只手臂搂着他,低眸道:师尊,这里危险,有人设了禁阵。
墨倚楼恍然,这才后知后觉:禁阵?
不等殷容解释,空中便幽幽传来一声低沉温润的声音:两位故人终于来了。
墨倚楼和殷容缓缓落地,站在通天高的坑底前,抬眼上望,只能看到浓云后若隐若现的月。而那道神秘的声音好似环绕在耳边一般,听不真切从何而来。
是谁?墨倚楼问。
而他周身漆黑的坑底里渐渐亮起莹火,一簇簇飘在空中,全是虚浮的灵,渐渐弥漫在整个天葬坑内。
殷容蹙眉:何人作祟,还不出来?
那背后之人闻言轻轻一笑:殷容啊,你的召灵只能召死魂,怎召得了我呢?
那人说着渐渐显现在他们面前,然而一身黑袍遮面,藏在黑雾里看不清脸。
墨倚楼刚刚听这声音便觉耳熟,福至心灵,问:闻春啼?
那人轻笑:仙尊竟还记得?
他说着,挥动黑袍下的手,秀白的手指微曲,四周的魂灵随即躁动不安,随时可能向他们攻击而来。
控灵术。墨倚楼看出他使出的禁术,甚为诧异,再看向身旁的殷容。
墨倚楼问道:你究竟是谁?
黑袍男子轻笑:仙尊慢慢猜便是,我不是说了吗?是故人。
说着,他指尖一动,那些伺机而动的魂灵立即叫嚣着向他们扑食而来。这些亡灵肆虐涌来,身形化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是妖灵!墨倚楼看出,化出濯雪应对,殷容你快试试能不能控制住这些妖灵!
殷容试了下,无用,立即化出逍遥弓,弯弓搭箭,迅速除掉试图靠近墨倚楼的妖灵:师尊,这些妖灵不受我控制。
墨倚楼自然也想得到,他手执濯雪纵身飞向闻春啼,头也不回道:我牵住他,你对付这些妖灵!
师尊别殷容下意识觉不对,伸手欲拦住他,然而已经晚了。
墨倚楼冲进了闻春啼周遭设下的结界内。
闻春啼见他入了自己的结界,更加淡然:慕成雪,你倒是真心疼你的徒弟,赶着前来送死。
废话少说,墨倚楼挥剑意欲揭开他的黑袍,却被他轻易闪开。
仙尊难道忘了,当年就是在这里,你的爱徒殷容一夜之间血洗修真界,将三千修士推入这天葬坑,让他们互相残杀,最后喂了这些沾了妖灵的冥鸦。
墨倚楼闻言,眼中闪过许多画面,一时间头痛难忍。
黑袍下微红的唇轻勾,继续道:慕成雪,你难道又忘了是谁将你软禁在浮虚灵狱,成为他的玩物,堂堂北冥仙尊,雌伏于一个妖孽十三载......这些,你都忘了。
还是说,你也忘了,当年用驭妖灵虐杀整个垂天之云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
不可能!你胡说!墨倚楼头痛难忍,强撑着一丝清明与他争辩:垂天之云灭门之际,他尚未存在......
闻春啼勾唇:扭转乾坤术....起死回生术......仙尊自己倒行逆施,用禁术回到过去,将当年那个被故掌门杖杀的小妖救活,难道师尊也忘了?
墨倚楼只觉心口疼痛难忍,抚着心口冷冷看着他:你句句直指殷容,无非是想间隙他与我之间的关系。只可惜,我说过,我是墨倚楼,不是慕成雪。
你
墨倚楼手执濯雪,挥剑向前,然触及对方的瞬间,碰到的只是虚影。
慕成雪,你不肯睁眼,不肯承认,那我就由我来告诉你。
闻春啼往后一退,退出那个束缚住墨倚楼的结界。
在外围的殷容一直在匆忙应对层出不穷的妖灵,见到他出来而墨倚楼依旧被困其中,愤然一箭射去,却只穿过他的黑袍而落空。
殷容心里顿时焦急万分,飞向墨倚楼,却被结界挡在外面。
师尊!
墨倚楼被困其中,心里有种预感愈发强烈。他仰头看向万丈高空,天色骤变,雷霆相聚,心下反倒平静了些,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殷容,面色沉静,道:殷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过,曾经有一个人他叫墨倚楼,不是什么北冥仙尊,不是什么修真泰斗,心里装不下苍生,就装了一个从魔界随手捡到的,失魂落魄的小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