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曾找到一张撕碎又被拼贴起来的照片,是个男人,就那一张。
严言猜测那是他的爸爸,他小时候也曾问过爸爸的事,妈妈很少提。长大后,他以为父母关系不好,更不敢再提。今天听缪柏舟说了那些话,这些事全部从他脑中浮现。
缪柏舟多有钱,他是知道的,缪家多厉害,他更知道。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也是缪柏舟的爸爸,妈妈不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吧,那他自己呢,又算什么?
他,是私生子吗?
哪个孩子幼时不曾对父亲有过孺慕之情?
严言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多年不敢问出口的爸爸,可能根本都不算是爸爸,他们的关系不被法律与世俗承认。他越想越深,是不是妈妈与他,甚至破坏了缪柏舟的家庭?严言从来是正直的人,比起突然拥有一个这样富有的家族与哥哥,反而是这件事令他不安。
严言有些难过,小时候也曾幻想过爸爸是多么伟大,也曾诧异,为什么爸爸不来找自己呢。如今有人来找他了,却只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个所谓的爸爸,可能从未在意过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严言低头往自己的车子走,坐进车中,他不由趴到方向盘上,瞬时觉得浑身有些无力。
也是这时,手机响,他拿出一看,是安歌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路演忙碌而又疲累,却每天都在面对观众的真诚笑脸,又的确令安歌精神大振。
安歌的心情好了很多,况且他与严言一同看了电影后,严言再没提过与缪柏舟的事,严言瞒着他,可能也是怕令他担心,甚至严言最终没有选择回家,这令他心里放松不少。这会儿他忙完了,回到酒店休息,打电话来关心严言,若严言不忙的话,想视频和严言说话。
他想严言了。
他笑盈盈地问:你在干什么呀?
我刚谈好生意。
顺利吗?
挺顺利的
那就好呀,你在车里?
嗯
我们视频呀!安歌说着就要挂电话。
安歌严言立即叫他。
嗯?
我,我严言「我」不出来了,他从来不会跟安歌撒谎,哪怕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哪怕安歌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安歌脸上的笑也慢慢收了,安歌问:你真的是刚谈好生意吗?
是
见了谁?
我,我见了缪柏舟。
安歌坐在酒店的窗台上打电话,本还悠闲地晃着腿,看四十多楼外的蓝色天空,心中晴朗一片。
此时他原以为会是山崩地裂,甚至天也要破。
可真到了这样的时刻,真的还好。
安歌眼中,天空还是蓝色的,他的脸贴到窗户玻璃,玻璃上隐隐还有自己的影子。他的脸叠着影子,他看影子,看到影子的嘴动了动,接着便听到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了吧。
我
对不起,我骗了你。
安歌
安歌挂了电话,再度将埋进膝盖中。
早已习惯严言的怀抱,没有严言之后,往后他是不是只能这样埋在自己的膝盖中?
想到兴许要失去严言,安歌便怕得浑身发抖。
他抱住自己,耳边全是那天两人一起看电影,严言对小星的评价。
严言也会恨他吧。
严言到底又去见缪柏舟了,他们又说了什么,严言同意回去了?严言从不对他吞吞吐吐。安歌常跟严言耍小脾气的,两人也并非没有吵过架,但哪怕他关机,严言也总要找露露,找小陈,必定要联系上他才算行。
可是这一次,挂了电话,他甚至没有关机,严言再没联系他。
安歌坐在窗台上,觉得浑身愈来愈冷。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
严言坐在车里,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他的生活很普通,也很寻常。他的生活中心也从来只有安歌一个人,突然这样一件事砸下来,他有些无措。
他打开手机,想给安歌发短信,想问安歌,他该怎么办。
可是安歌会笑他吧?
他也想问安歌为什么一直以来都瞒着他这件事,他不是怪安歌,绝不是,他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而已。安歌好像知道,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事。例如身世这件事,为什么安歌会那么早就知道他和缪柏舟的关系,甚至下手阻止?潜意识地,他有些慌张。
一个小时后,他的思绪终于平息下来,他立即给安歌打电话,安歌那头却无人接应。
他此次出差,是在离家五个小时飞机路程的地方。当然是和助理一同来的,可巧,助理发高烧了,严言今天便自己过来。这座城市也有安茶,车子便是老板借给他开的。他将车子还给对方,拿上行李便走。
他知道安歌在哪座城市,他去找安歌。
安歌在开会,《星子》虽没能帮安歌在国外拿到奖,却也引起不少海外导演的注意。有人邀请安歌参与电影拍摄,说来也是个捡漏,原本定下的演员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参演。那部片子的导演,正好是电影节的评委之一,看到安歌的表现,很喜欢,便发来邀请函。
李欢心那边和对方有来有回已经沟通了有一个月,差不多定下来,才来同安歌说。
安歌有些郁郁的,或者说这段时间都是,李欢心等人不知是何原因,心想这是个好消息,拿来告诉安歌,让安歌高兴高兴也好。安歌听到这个消息,眼中一亮,是个逃避的好去处。李欢心问他的意思,他没有任何意思,立即应下了。
路演也已接近尾声,没安歌什么事了,李欢心打算放安歌回家休息几天,便飞去国外。
安歌道:别休息了,这就走吧。
李欢心看了露露与小陈一眼,他们俩摇头,李欢心点头,我去给他们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