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易青伸手拍拍这鼓现在可不常见,她看向女孩,你真要敲这个? 余心月点头。 童宋问想要什么乐器做伴奏? 他说得轻描淡写,颇有余心月想要就能有什么的意思。 余心月笑着说随您。 童宋拿起一把琵琶,梅易青立马说这个好,五十弦翻塞外声,琵琶正好可以弹出沙场的萧杀! aaron好奇地说原来童先生还会弹琵琶? 梅易青道你应该问老师不会什么。 童宋戴上拨片只是会点皮毛,并不擅长。 他拿起琵琶,信手随意弹了两下,流水般清脆的声音从指间迸出。 少年们惊呆了这叫皮毛?这叫不擅长? 不过这该死的谦虚怎么那么熟悉? 然后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余心月这两个音乐天才,一大一小,一样过分,总是不经意就让人自卑至死,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想演奏什么? 余心月想想,秦王破阵乐。 童宋点头,看向朱茜潼,我这边调弦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先来吧。 青说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开始,一场青铜级别的k,本来想着以少胜多,谁知道突然跳出来一个王者?这不公平! 梅易青看了眼这群傻掉的孩子,笑着说童老师下场,这样对他们也不公平。 青说的选手眼泪巴巴,梅老师真好!一下就说出他们心里话! 然后梅易青继续道不然aaron你也来教教他们吧。 aaron对突然点名不知所措啊? 要知道乐团可不是胡拼乱凑一堆人挤在一起,你吹我弹,独自美丽。想要有场精彩的演出,必须各部协调,以达到完美的效果。 aaron皱紧眉,拒绝之色显然易见。 梅易青道这算西方音乐和东方音乐的对决吗,真是令人期待呢。 海外乐坛对东方有种执着的偏见,aaron也不例外,他其实挺看不起这档节目的,然而天裕给的实在是太多,开出价钱让他足以放下一个音乐家的矜持。 就好像你我本无缘,全靠你砸钱。 梅易青既然开口把话题引到东西之争,aaron不再退步,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这是他第一次见东方大鼓,很大,一眼望过去很震撼,但也只是这样了。青说他们具有先天性的优势,这么多人一起演奏,恢宏大气,至少可以给人极强的冲击感。 即使这群人没有训练过,也总不会比一面鼓加一把琵琶差。 1+1不大于二,至少也不会小于1。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这群少年本来就有音乐基础,在他的指挥下,一曲经典的《卡门组曲》赢得热烈的掌声。 aaron也有点惊讶,华夏音乐不怎么样,但这群少年还是挺有天赋,稍微点拨一下就懂了,不比西方的孩子差。 众人望向余心月。 现在已经不仅仅比音量大小了,简单的小比试被梅易青一句话就拔高成东西之争。大家都是华夏人,打心底里不希望余心月输,可如今怎么看她胜算也不大啊。 就算有童老师助阵,她也不能把一面鼓敲出一个乐团的恢宏气势来啊。 这边有十来种乐器,几十个人,弦乐,管乐,打击乐三大声部,而余心月那里,只有一把琵琶一面鼓,乐器选择上就落了下乘。 余心月老师,调好了吗? 童宋抱琵琶坐好,与女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余心月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鼓槌,双手高高扬起,手臂绷紧至与鼓面平行。 咚咚咚 大鼓发出浑厚的低鸣。鼓声由慢到快,由疏变密,好像千军万马从广阔的原野奔腾而来,嗒嗒马蹄震得地面战栗。 《秦王破阵乐》是初唐的国歌,恢宏磅礴,响彻大唐雄风。 这么壮阔大气的音乐,只有建鼓能够完美演绎。大鼓一声声敲响,如金石相击,声震长空,让人在一瞬间到达荒凉肃杀的古战场,眼前是黄金战马,白羽神军。 肃杀冰凉的秋气里,北风卷过枯草,吹得战旗猎猎。 咚咚是铁蹄踏碎,隆隆是战车行进,而随着尖锐的琵琶声响起,铁骑突出,刀刃相接。 鼓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 听众的热血一下子涌上心头,心跳仿佛与鼓点相和,一声接一声,轰鸣着,叫嚣着,这时他们像是赳赳唐军中的一员,自信昂扬,猛虎出山一般扑向敌军。 密集杂乱的鼓点是敌军仓皇的马蹄, 昂扬整齐的鼓声是乘胜追击的唐军。 银鞍白马,马上琵琶。 阔别千年的豪情重新涌入少年们的胸中,那是盛唐睥睨一切的壮志豪情,是五千年来历史的强音。 连绵不绝的鼓声悲壮雄浑,五千年来,这鼓声镌刻在每一页史书中,守土开疆一扫四夷,犯我中华虽远必诛,一声声悲壮的鼓点,奏出独属于华夏的气质 士披肝沥胆,将寄身刀锋, 帅槊血满袖,王利刃辉光。 辉煌、雄浑、自信、磅礴,这才是属于华夏的声音! 这才是属于华夏的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章不粗长,被我家猫闹得脑阔痛,太难了,痛并快乐着。 士披肝沥胆,将寄身刀锋, 帅槊血满袖,王利刃辉光。电视剧《河山》第47章 2000 而童宋的琵琶铿锵,金石之声从指间崩裂。 一会是金戈铁马,刀枪相接,一会是击鼓鸣金,号角响彻。 琵琶声并未喧宾夺主,与雄浑的鼓声相和,衬托战场的激烈与恢宏,犹如锦上添花。 一曲终了,许久没有做声,还沉浸在荒凉的鼓声中,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梅易青开始鼓掌,大家陆陆续续拍手,掌声稀稀拉拉,却不是这曲不好,而是灵魂好像被大鼓击回几千年前,在古战场上流连,还没有回到现实。 aaron沉默很久,才鼓掌道我从来没想到,一面鼓还能敲出这样的,这样的,他紧皱眉,搜遍辞海也找不到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我的上帝啊,这仿佛是天国的声音。 突然的翻译腔让梅易青噗通一声笑出来。 这不是天国的声音,是华夏的声音。她认真地说。 余心月却不在乎别人的赞美,转头望童宋老师,你刚刚的琵琶声 童宋听出来啦? 余心月点头。 众人茫然听出来什么,这两人在交流什么? 我们光听耳朵已经不够用了,你还一边打鼓一边听出了什么? 梅易青笑道童老师,有什么绝活不妨教一下这群孩子。 少年们齐齐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童宋信手在琵琶上拨了几下,少年们的眼睛亮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是古筝声! 余心月刚才听到的,正是古筝声,在鼓曲最激烈的时候,筝声铿锵,像刀枪划过铠甲,瞬间把气氛烘托至热血慷慨。 但童宋弹的明明是一把琵琶 她观察童宋的指法,恍然大悟原来可以这样! 围观群众啥?再说什么?还可以怎么样? 我怀疑我学了个假音乐。 童宋笑道你来试试。 余心月跃跃欲试地拿起琵琶,刚想实践,却被童宋拦住先戴拨片,别伤到手指。 等全副武装,余心月也按照童宋刚才的指法,手指拨动琵琶弦,铿锵有力的杀伐之声响起。 少年们张大嘴怎么做到的。 有民乐专业的选手解释琵琶和古筝许多指法是相通的。轮指、摇指、扫弦这些都差不多,只是琵琶是向外弹,古筝是向内弹。 另一个人说是啊,原来还可以这样玩,那是不是也能拟出古琴声。 童宋道试试? 余心月思索一番,铿锵的杀伐声转向悠远高阔,像是瞬间从激烈战场,跳跃到高山流水之中。 选手们忍不住惊呼卧槽教练我想学这个。 教练说他也想学。 太酷了,这一把琵琶可以弹出一支乐队啊。 aaron满脸吃惊,开始怀疑人生怀疑上帝,无法置信。 梅易青解释乐器都是共通的,每一类别中,如果掌握其中一门,学习其他就相对容易,这在华夏有个成语形容,叫做触类旁通。 道理大家都懂,弹拨乐器、吹奏乐器、打击乐器,这些都有相通的地方,如果一个人精通琵琶,那学起古琴古筝竖琴这种就会非常容易。达不到专业水平,但上台炫一把,震撼一下观众还是可以的。 所以余心月那天在光云广场的表演,被震撼的大多是普通人。 内行的,往往只是感慨一下女孩乐器池有点厉害。 可现在,这不叫触类旁通了,明明是在一把琵琶上弹出其他乐器的声音啊! 都是弹拨乐器还好说,等童宋要求弹出鼓声时,不仅观众们愣住,连余心月一开始也稍稍怔了怔,为难地看向男人老师,这 童宋试试看。 少年内心疯狂吐槽,犯规了啊老师,古琴古筝这些还好,原理还在那,可现在要余心月弹出鼓声?拿琵琶弹? 就算她是音乐天才,也用不着提这种要求吧。 试试?哪里试得出哦,一个是弹拨乐器,一个是打击乐器,根都不一样啊老师。 童宋任何乐器都是音乐的载体,不要被过往的知识束缚,想象你手底是一面战鼓。 余心月闭上眼睛,手指拨动琴弦。 锵锵几下,依旧是凛冽的古筝声。 她睁开眼,难得露出挫败的表情,老师,我不会。 小脸往上扬,眼睛亮晶晶的,您能教教我吗? 不仅是她,在场所有人都如饥似渴地看着童宋,脸上写满教练我想学! 童宋接过琵琶,看,这是印度鼓。 颇具印度风情的鼓声响起,众人听着听着都快跟着摇起来了。 童宋手底琵琶声一变,这是西班牙的响板。 他关注余心月的表情,见她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也跟着轻轻笑起来这是电吉他。 卧槽! 少年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一把简单的琵琶,在男人手里变幻出不同的声音。他还能把同一首曲子,变个调子就仿佛变了首歌一样。 就算没几个人懂世界各地的音乐,但听他一弹,还是能听出各国风情,譬如拟印度鼓的时候,一股浓浓咖喱味扑面而来,大调换小调,就变成昭和雅乐,樱花飞舞。
神了,真神了! 这就是巨佬的世界吗! 我觉得童老师是持国天王本尊吧。 原来琵琶这么厉害吗,我还以为琵琶我当初咋没学琵琶,一琶更比六琴强! 少年大部分只是惊叹童宋的超高水平,少数已经开始默默记住他的手法,思考到底怎么学习,至于余心月,她弯腰在古琴上拨动几下,流丽的京韵大鼓流泻而出。 梅易青心中惊叹,这孩子和童老师一样,是个天生的音乐天才,只是稍微点拨一下,她就已经掌握到了精髓,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音乐这种东西,勤奋很重要,但天赋更重要。 天赋不仅意味着天花板有多高,最后能取得多大成就。 没有天赋的人,学音乐的过程乏味枯燥,十年如一日的勤练更会让人觉得煎熬。 而对于有天赋的人,音乐对于他们来说本身就是享受,美好如天堂,自有一种本能的驱动让他们去追寻音乐的极境,也根本无所谓乏味不乏味。 这很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如此。 缪斯是偏心的女神。 有些人轻易就能得到她的青睐;而有的人终其一生追寻,也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像余心月这种人,大概是出生的时候就被缪斯吻过吧。 童老师,你琵琶弹的这么好,当年为什么要转行去学钢琴呢?是觉得钢琴厉害一点吗?还是觉得国乐比不上西洋乐?青说那边忽然有个人问。 众人愕然,这个人要搞事情啊! 老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人家有才有地位,轮得到你这个小屁孩来质问? 不过明明按老师这个水平,继续下去肯定是个国乐大师,还能把华夏的音乐传扬海外去!当年为什么要出国学钢琴呢? 童宋抿紧唇,眉心拧出深深纹路。 他面无表情,恢复平时的冷峻,仿佛刚才和蔼可亲只是昙花一瞬。 aaron有点自得,下巴高傲地扬起以童先生的才能,留在华夏才是屈才,要知道海外水平比国内不止高出一点两点,而且你们从来不注重音乐,不懂得欣赏艺术,刚才的鼓和琵琶是惊艳,可是还不够。 说着,男人指着童宋手中的琵琶这个只有四根弦,鼓只有一面皮,而钢琴有六十六个键,能够处理更加复杂细腻的情感和声音。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贬低华夏的乐器。 少年们愤愤不平,敢怒不敢言,毕竟在这个时代,西洋化像洪流卷进国内。 人们视西洋的东西为新潮,而把华夏传统的东西当作老套陈旧,一种深深的自卑扎在他们心底。 童宋眉头挑了挑,把琵琶递给余心月,月月,随便弹首喜欢的。 余心月会意,坐好,拨动四弦,金石之声让人起一声鸡皮疙瘩。 童宋这时好像化身成老师,把自己最心爱的学生喊上讲台做题目,一边审核她的答案一边向其他人讲解开头三声杀气尽显,是行军前的擂鼓声。你们听,现在是什么? 少年惊奇地睁大眼,踊跃回答这是战车声! 号角声,马蹄声! 现在他们在鸡鸣山小战!铁骑突出刀枪鸣! 而余心月四指一勾,琵琶声忽然变得柔情似水。不用童宋引导,少年们异口同声地喊出来是虞姬!虞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