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黄远河索要黑暗识海,乃是真正的空城计,展现自己的强硬,以免被黄远河在最后关头看穿虚实。
八岐逆神针的大部分布置,已经被黄远河破去了,却保留了“压制”两位镇国强者的部分。
宋征唤了一声:“周圣。”
有身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和他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帅气英俊许多——宋征面皮抽动了一下。
不用他吩咐,周圣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他道:“一盏茶时间。”
若是完整的八岐逆神针禁制,他可能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找出破解方法,但是对于残缺不全的禁制,他信心十足。
事实证明,周圣还是小看了黄天立圣教。即便是已经残缺不全的禁制,也让他花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找到了破解之法。
周圣面上无光,将破解方法以意念流送入宋征的脑海中,然后第一次在宋征面前有些灰溜溜的走了。临走之前说道:“这个邪教有些意思,找到它的任何典籍都给我送过来。”
宋征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脚下打开的一条深黑通道,眼神格外复杂,压抑不住的激动。
……
肖震和乾和太子几乎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太后和圣教主从顿龙城回来之后,就加速催动了秘法,两人本就得不到补充,再被催逼更是难以为继。
肖震和乾和太子这样的级别,哪怕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也能够清晰地感知时间的流逝速度。
距离他们被镇压只过了一年时间。
两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黄天立圣教忽然急迫,两人不由得猜测,是不是太后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所以邪教迫不及待的想要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乾和太子对于四奴不抱幻想,毕竟四奴虽然贵为镇国强者却孤身一人,面对黄天立圣教绝难扭转局势。
而肖震也没有责怪宋征,他知道宋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能够坚持一年,已经证明自己没看错人。
换了旁人来,恐怕三五天都撑不住。
只是没想到,今天他们身上的黑暗枷锁忽然慢慢变淡,最后竟然消失了。
两人一阵错愕,肖震站起身来晃动了一下身躯,发现果然再无限制!哪怕他和乾和太子快要消耗殆尽,但毕竟是镇国的底子。
身上的禁制撤去,想要凭借八岐逆神针之术困住他们根本不可能。
“发生了什么?”两人正在疑惑,头顶上的黑暗中打开了一道门户,有幽光投射下来,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几分调笑之意:“肖大人可想重见天日?”
肖震顿了一下,忍不住笑骂道:“小兔崽子你皮痒痒了吧?”
乾和太子疑惑问道:“宋征?”
若说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够将他们在短短一年时间内营救出去,那也应该是他的老太监四奴,毕竟四奴乃是镇国强者。
宋征两手空空入京,龙仪卫两大镇国必定不听号令——竟然是他?
乾和太子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宋征短暂的一些交集,不由得苦笑,和黄远河一般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
宋征在上面听到了,又跟肖震调笑道:“肖大人,您听到了吗,您这道前浪,还是乖乖地死在沙滩上吧。”
肖震勃然大怒,抬脚就上去了,一把揪住了宋征的脖子:“小兔崽子当真找打!”
宋征嬉皮笑脸,也不挣扎:“您老要不要将养几天?然后去支援范镇国和胡震国,他们还在北荒和华胥镇国大战,您要不要去帮帮老部下?”
他又对跟着上来的乾和太子道:“您的老仆,四奴阁下同样在北荒大战,是他在北方战场的老对手。”
两位镇国脸色齐变。
肖震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京师附近三千里,天地元能为之一空!肖震原本有些枯槁的身形迅速饱满恢复,成了宋征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他将宋征丢开一边去:“何须修养?本官这就去了。”
他一步踏出去,外面的供奉们差点喜极而泣,轰然整齐跪倒,齐声贺道:“恭迎肖大人脱困!”
第四一六章 圣教法源(上)
肖震人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便一步跨走已经在万里之外,只留下他的声音在皇城上空回荡:“本官去北荒教训一下华胥的贼子。尔等尽心辅佐宋征便是!”
乾和太子有着几分犹豫。
他从岭南入京为的是讨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来之前他满怀壮志,以为凭借两大镇国,他必定能够入主皇城。却没想到遭此劫难。
现在脱困了,让他这般离京,虽然理有充足不伤颜面,但是心中不甘。
宋征也不催促,安静的在一旁等待着。他知道乾和太子早晚会想明白,而且他还有别的原因,需要维持和乾和太子的关系。
乾和太子果然很快想明白了:宋征的龙仪卫算上肖震已经有三位镇国强者。肖震虽说修为上有些问题,但经此劫难,定有感悟,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补上那个漏洞。
他和四奴真的要闹翻了,二对三绝无胜算,更何况一旁还有黄远河虎视眈眈。
“本太子去了北荒,京师便交给宋征你了。”
宋征礼数有加,躬身相送:“太子走好,宋征在京师等待您和肖大人凯旋的消息。”
乾和太子朝他唯一颔首,离京而去。他需要另寻一处恢复自身,京师周围的天地元能已经被肖震提前一口吞了。
转瞬之间,两大镇国刚刚脱困便飘然远去,避免了很多可能会出现的尴尬。
肖震并没有收回权力的意思,宋征面上平静不知作何感想,那些供奉们却松了一口气。他们当中,有人是宋征提拔起来的,比如江南的诸位老祖。但也有很多乃是肖震的“旧部”,深受肖震恩惠。
宋征继任之后却屡建奇功,甚至把肖震解救了出来,在他们心中也是威望极高。若是肖震和宋征为了这个位子争斗起来,他们将会陷入两难之境。
宋征吩咐了一声:“派人守住此地,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胆敢接近杀无赦!”
“是!”
宋征同样抽身而去。
他出了京师,寻了一处隐秘僻静之地,在阴影的大石上盘膝而坐,静静的等待。
他心中一叹,恐怕连那些供奉们也感觉出来自己的焦虑和暴躁吧。他回想一下,土匪去后,自己的行事不可避免的有些扭曲。
但是明知如此,他却有些克制不住自身。哪怕是此时在此等候,也一样心绪难安。
“勾缚阎罗……会否带来好消息?”
他运转了《荒神法》,想要静心凝神,却没什么效果。
整整等了两天,终于身旁的虚空轻轻一动,有一扇古老幽深的门户打开。门户的那一头,渗透过来死亡和湮灭的力量。
勾缚阎罗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满。
宋征连忙和祂沟通,勾缚阎罗连连抱怨鬼语啾啾,宋征听着脸色却有些难看:勾缚阎罗找到了周寇的魂魄,但是并不在祂的管辖范围内。
整个洪武京师,属于“元辰阎君”的辖区。
京师乃是富贵之地,能够掌管这里的阎君在所有的阎君当中实力名列前茅。
简单来说,就是祂根本不可能从元辰阎君那里要回来周寇的魂魄。而周寇的魂魄会被灌下传说中的“孟婆汤”,忘却前世今生,然后评定此生善恶,送去六道投胎。
宋征的心脏好像被一只魔爪用力地抓紧,撕扯挤压的痛苦无比。
他沉声询问:“可还有什么办法?”
勾缚阎罗连连摇头,显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宋征咬牙:“我可以接受一切条件,以我如今在世间的权势,能够办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赵绡所需要的冤魂他已经准备好了——广寒河中所有的冤魂!
他赶走了太后的护教神军,暗中以秘法收集了起来。但是不能这么快就给勾缚阎罗,等他准备复活赵姐的时候,才会交给对方。
勾缚阎罗一双鬼眼转动着,鬼鬼祟祟的瞅了宋征一眼,终于说出了一个办法。
祂要送正想办法帮祂升任阎君!只要祂也是阎君了,就可以和元辰阎君平等对话,想办法换回周寇的魂魄。
而现在,祂只能去哀求自己的上司灵沫阎君,请祂出面和元辰阎君说合,暂时留下周寇的魂魄。
而作为下级阎罗,祂不敢过多的哀求灵沫阎君,在幽冥这样“不知进退”可能会适得其反,惹怒了灵沫阎君,祂和周寇的魂魄可能会同时在幽冥湮灭。
宋征咬牙,勾缚阎罗言语之中多有不实之处,他一下就能听出来。但是勾缚阎罗显然是觉得吃定了自己,想要借周寇的魂魄要挟自己。
他再次咬着牙,询问祂升任阎君的条件。
勾缚阎罗眼中鬼火闪烁,说出了自己的条件,祂需要宋征杀死一位镇国强者,将他的阴神送给自己!
亲手拘拿了一位陨落的镇国强者,就足以让祂当场升任阎君。
祂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自己升任阎君,一定会第一时间去跟元辰阎君沟通,换取周寇的魂魄。
宋征想了想,怒气隐忍不发,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会想办法。现在,请阎罗立刻去像灵沫阎君求救,暂时保住周寇的魂魄,不要被灌下孟婆汤。”
勾缚阎罗叽里咕噜的又说了一通,总结起来就是:不能空手去跟灵沫阎君求助,需要足够分量的礼物。
宋征急不可耐,这边多耽搁一刻,那边周寇的魂魄可能就会被灌下“孟婆汤”。但是他现在不能得罪勾缚阎罗,于是强忍着怒气问道:“需要什么样的礼物?”
三万冤魂。
宋征顾不上许多,取了三万冤魂送过去。
勾缚阎罗本是等着宋征讨价还价,却没想到宋征竟然一下子就拿出这么多来。宋征说道:“这本是为阎罗收集的,先给灵沫阎君吧。”
勾缚阎罗顿时一阵后悔,不过这三万冤魂,祂至少扣下两万。
而后,宋征连连拜托,勾缚阎罗保证一定办妥,两人结束了这一次沟通,幽冥门户关闭。
宋征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他毫不还价的给了三万冤魂,同时也做下了手脚。成就阳神之后,他可以施展的手段更多。很多阴神的神通,用阳神作为后盾施展出来,更加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他从大石上起身,返回了京师。
……
太后一路遁走,快如光影。间或穿越虚空,横跨数万里。
但是在她身后,那一股力量却是紧追不舍,不管她使出了什么样的神通,对那股力量似乎完全无效。
饶是她神位镇国强者,这样遁逃数十万里之后,也已经慌张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返身一战,但是她只能感觉到那一股力量,却不知其位于何处、是什么样的形态。这要怎么打?
她已经在洪武天朝境内转了几个来回,甚至恶向胆边生,冲入了别国范围,但很快就被对方的资深镇国以气息相威胁,被迫退了出来。
而因为没有近距离接触,她想要祸水东引的计谋没有成功,那股力量只追着她。
她想了好几种办法,最后全都无效。
不知道为何,她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在劫难逃!
这股力量毫无疑问强大的可怕,甚至连慧逸公这样的资深镇国,也不可能将自己逼到这等田地。
而周寇来见她,她推演不出前景,此时想来应当是这股力量自天条之上笼罩,才会干扰了自己的推演,导致这一场劫难的出现。
她几近绝望的时候,有一道古老的记忆不知不觉的被唤醒了,她忽然灵机一动,调转方向朝着神烬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并不是去皇台堡送死,以她镇国强者的实力,她很快翻山越岭从别处进入了神烬山,然后一路向北,飞快深入。
一路上,那些强大的荒兽莽虫对她的到来毫无所觉,只有几头灵兽、灵虫似有所觉,可是太后瞬间就从它们的领地冲过,它们还以为自己弄错了。
而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妖族部落,境界都太低,根本不可能发现太后。
唯独七杀妖皇心生感应,朝着太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正要起身,却忽然又感应到了什么。牠是灵河东岸最强大的资深镇国之一,又了解皇台堡和天火的情况。对于太后身后的那一股力量也有所察觉。
牠又坐了回去。
片刻之后,牠就感应到太后深入神烬山,穿过了妖族聚集的区域,直奔冥河而去。
七杀妖皇原本的一些猜测因此被证实:“果然如此。”
……
当年黄天立圣教被天下镇国联手剿灭,他们遁入了灵河东岸的绝域之中,所有人都以为,那里是他们的根本法源之地。
但实际上,黄天立圣教当年是从冥河附近走出来的。
太后脑海中,有她的师尊留下的一道古老的记忆,这一部分记忆无他,正是冥河岸边,黄天立圣教法源之地的位置。
太后抵抗者冥河可怕的力量,硬着头皮朝里冲。
但她身后的那一股力量,似乎对于冥河毫无畏惧,越追越近。
太后拼尽了全力闯进了一片神秘之地,此处虚空层叠而错乱,连冥河岸边那些强大而古老的存在也不敢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