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归家先拜见了父亲,然后依着礼数一一给三位长辈行礼。
“见过七叔公。”
“见过九叔祖。”
“见过十四叔公。”
三位长者慈眉善目和颜悦色,都是笑呵呵的说道:“快起来,这两个孩子真不错,都是我们烈家未来的栋梁之才啊。
公良,你做的很对,危难时刻让他们躲出去,要给咱们烈家留下火种。”
烈父烈公良淡淡说道:“这两个还算成器,但也没有三位叔父说的那么好,不要夸的太狠,让他们飘上了天去。”
“此言差矣。”七叔公摆手道:“杰出之辈我们当然要称赞和鼓励,就像那些废物,咱们也骂的毫不留口是一个道理。反正老夫看我这两个侄孙,是越看越喜欢,哈哈哈!”
另外两老也点头附和:“正是如此,两位侄孙现在是我们烈家的骄傲。”
烈北涛满腹狐疑,怀疑他们再说的到底是不是自己,我有这么优秀?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北涛啊,”七叔公朝他招招手,亲热的将他喊过去:“你交了一位好朋友,当年你要去江南,家里有几个人看好你能做成一单生意?
现在回头去看看,真是合该我烈家崛起,你竟然跟宋大人成为了朋友。
如今朝廷这破烂样子,也只有宋征大人这种人杰,才能力挽狂澜匡扶社稷。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宋大人准备在京师城外重新修建一座皇宫,取名再兴宫,叔公可是听说了,只是初步建成,就要投入一百个亿!”
烈北涛终于明白了三位“长者”的用意了,他的脸色越发冷淡,等着他们自己图穷匕见。
“你知道的,叔公家里的老九,最小的那个,你父亲的堂弟,是个不成器的。不过好在为人十分耿直,做生意也是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他正好经营着桢柞木的生意,修建宫殿总要用到木材,你帮他去跟宋大人说一说,给他一点生意好不好?”
七叔公一开口,九叔祖和十四叔公也不甘落后,生怕说完了就要吃亏。
“北涛啊,你八伯可是从小就最疼你了,他那个铺子卖的就是玉瓦,这事情九叔祖就交给你了。”
“元灰、金泥、银线这些都要用到吧,十四叔公的孙子正好做的就是这个买卖啊,北涛你不能推辞,咱们可是一家人!”
烈北涛心中厌烦无比,却不能真的就这样翻脸。他强忍着性子,说道:“侄孙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大面子。
侄孙和宋大人交往,那是人家抬举咱。
您们的这些要求,侄孙实在不敢答应,便是答应了怕是也做不到……”
三位叔公当即变脸:“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这点小事情你都不肯给办?”
“一百亿元玉呢,这几桩小生意才能花几个钱?你和宋大人是一起逛青楼喝酒的交情,他能不给你面子?”
“莫要数典忘祖,别忘了你还姓烈!”
烈北涛张口欲辩,却被父亲轻轻按住了。烈公良不拉住他,恐怕他就要跟三位所谓的长辈争吵起来。
烈公良替儿子站了出来,淡淡道:“三位叔父请回吧,不要为难涛儿了,他真没有那么大面子。一百亿的生意,他说了不算。”
九叔祖一怒而起:“好啊,你们父子翅膀硬了,嫌弃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烈公良躬身,软中带硬道:“晚辈不敢,晚辈的家主之位不也是您们几位说罢免就罢免,岂敢不听从长辈的吩咐?这事情的确无能为力,有办法的话一定会帮忙的。”
三位叔公气的直发抖,连连数落:“数典忘祖!”
“狼子野心!”
“你们会遭报应的!”
而后愤愤离去,烈北涛气的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我们遭报应?谁做了亏心事老天在看着,因果循环,总有公道的一天!”
烈公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别说这些气话了。”
他认真道:“有件事情为父要和你们商议一下,我准备搬出去住了。”
烈北涛的大哥一愣:“您要自立门户?”
而烈北涛多少已经有了见识:“父亲,您这是要自己背负骂名,成全我跟大哥啊。”
烈公良叹了口气:“为父此生也没什么前途了,又被罢免了家主的职务,是无所谓了。但你们两个还有大好前程,不能被这些吸血虫拖累。
我要分家,什么骂名都有我扛着。出去之后,这些人再来找,不想见的话就可以让下人回绝说你们不在家。不像是现在,躲都躲不开。”
兄弟俩心底泛起一股沉重的无奈,遇上一群极品亲戚,真能逼得你英雄自刎。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这几天也看看房子,有合适的咱们就买下来。”
“是。”兄弟俩应承了。
……
三位叔公气冲冲的从烈公良的屋中出来,走了两步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七叔公鼻孔里喷着白气,咬牙切齿道:“就这么算了?小白眼狼不肯帮忙,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到口的肥肉溜走了?”
九叔祖两手一摊:“那怎么办?他不肯开口,咱们去了宋征不会给面子。”
十四叔公却眼珠子乱转:“小白眼狼不肯开口,可咱们未必不能利用他。”
另外两人也是心思乱转:“你有什么办法?”
……
筹建再兴宫的事情推进的很快。商云光是名义上的总领大臣,但掏钱的是柳成菲,具体压阵的是孙辨非和吕万民,具体经办的则是一些老书吏。
商云光在京师东城门里找了一处地方,当做筹办衙门办公的地方。
再兴宫初步选址位于京师城东三十里的兴龙山脚下,衙门摆在这里办事方便。
中午的时候,有烈家的人拿了烈北涛的一枚玉牌走进了衙门,跟一名老书吏说明自己是烈家的人,二少爷让他们来求取一些生意,并且说了,他们家二少爷已经跟宋大人打过招呼了。
老书吏看了看,烈家的生意不大,想了想也就没有往上报告。烈北涛、茅正道和宋征关系很好,整个京师都知道。
于是桢柞木、玉瓦和元灰金泥这些的采买,就都归了烈家。
……
茅正道也被他老子叫了回去。
茅家在京师城西北方向有一个极大地作坊,他看上了这一次修建再兴宫的“金砖”生意,这东西并不是真正的黄金砖,而是一种特殊手段烧造出来的青砖,建造宫殿的话,用量极大,一本万利。
可是茅长祖刚以开口,就被表面迷糊内心清楚的茅正道给阻止了:“您要是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儿子劝您别打这个主意。”
茅长祖一瞪眼,一巴掌抽过去:“混小子,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茅正道闪开了去,不耐烦道:“您还看不出来啊,一百亿!这是个诱饵,就看谁傻吞下去,宋征就有借口动手了!”
茅长祖乍一听,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然明白过来,儿子说的很对。京师中的权贵们,都被这一百个亿晃瞎了眼,想方设法要分润一些好处,却忘了宋征岂是个好相与的?太后、黄远河他都敢设计谋算,别人想要坑他,你猜他会忍气吞声还是雷霆诛杀?
“厚利遮眼啊。”他暗叹一声,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原本不怎么看重的这个孩子,现在看起来竟然是自己的种里面,最出色的一个。
早知如今,当初就不跟长孙节问计了,问自己儿子多好。
茅正道已经不耐烦呆着了,爬起来往外走:“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去揽月楼了。”
茅长祖不满道:“你给我等着,今年就让你成亲,老老实实在家里给老子生个孙子、留了后,你想怎么玩随便你。”
茅正道咧咧嘴,懒得多说什么。上一次相亲的结果呢?
结果当然是他茅大少爷有点小不爽,但悔婚的那一家已经悔断了肠子。还被龙仪卫盯上,生意处处不顺,家道中落已经不可避免。
……
小管家柳成菲每天都会认认真真的查账对账,元玉如同泼水一般的撒了出去,四天之后,在各种匪夷所思的修真手段的作用下,兴龙山下的再兴宫已经初具规模。
但是这一天,一名修士正在施展神通,将数千块玉瓦一同升起,搭建在一座屋舍的房顶上的时候,刚刚建好的屋舍轰隆一声垮塌了。
早上被琐事耽误了,本来想还完账,只写出来两章,明天尽量还完。
第三七九章 蠢材坏事(上)
这是一座大屋,长三十丈、广十二丈,高达三丈。若无修真手段和材料,凡俗之间是不可能建造起如此庞大的单间屋舍。
轰然倒塌中,烟尘四起,地面微微一震。负责操纵的修士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撤了几丈,随后便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尘雾当中的废墟:“这……”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瞒不住。
宋大人要求七天就是七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不存在什么稍晚了一些,拖延一两天的事情。
对别人可以,对龙仪卫指挥使大人不行。宋大人的意志若不被彻底贯彻,是一定会死人的!
出了这样的一场事故,势必会耽误进度,尽管大家赶一赶可能不会耽搁时间,但毕竟是出事了。
很快一群监工就满头大汗的冲了过来,这种事情追究责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怎么回事?你有没有按照规范操作?”监工们大声吼叫着,修士也怒了:“还用你们啰嗦?某家做这些活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宋大人的差遣,谁敢懈怠?”
监工们正聚在一起商议,吕万民已经自虚空当中踱步而来,他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不仅仅是简单的巡视,他发动了神通,巅峰老祖双眼中闪烁着灵光,照遍了整个工地。
当巅峰老祖出现,整个工地安静了下来。修士肃穆,垂手而立,老祖当面,毕恭毕敬。
凡人工匠们更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举止不妥,就引来了灾祸。但吕万民并没有理会他们,他越看脸色越凝重,忽然轻轻一声咳嗽。
轰!
轰!
轰!
垮塌声接连不断,一座座屋舍、建造到了一半的宫殿,纷纷倒塌,整个工地上一片狼藉……所有人目瞪口呆,老祖好生强大,一声咳嗽广厦倾塌。
但……老祖这是做什么?
修士们之中,有一些修为高深的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瞬间一身冷汗:这工程有大问题啊!
巅峰老祖的确强悍,但若不是刻意而为,绝不可能一声咳嗽就震塌了整个宫殿!只能说明这一片建筑本身不够牢固。
他们胆战心惊,明白这一次恐怕有人要倒大霉了。然后又开始担心,自己只不过是个打工的小虾米,会不会被连累?
吕万民沉声道:“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一片应和声在四周响起。再兴宫周围的虚空中,浮现出数十名宋征的天尊亲卫,一起联手将整个工地封锁了起来。
吕万民恨得咬牙切齿返回城中,去向宋大人禀报。
……
工地上,修士们和监工们聚在一起,他们当中,很多人已经是“大匠”的水准了,之前没有留意看不出来,现在所有的屋舍宫殿全都垮塌了,材料断裂一目了然,几个人都明白了:“主要原因是用作栋梁的桢柞木!”
“不止于此,你看看那些玉瓦,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这不是真正的玉瓦,是用下脚料的玉粉、碎粒重新糅合压制的,这种东西根本不合用。
整个再兴宫都被灵阵连接,桢柞木、玉瓦、金泥、银线等等这些材料,都要求极高的元能亲和度和通过性,才能保证整个宫殿和灵阵融为一体,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这是事关天子安危的事情,国运当头啊,竟然有人敢在其中下手,这是找死啊!”
监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那你,一头冷汗。
修士们也注意到了,低声打听:“这些材料是谁家供的?”
监工们都不吭声,旁边一名老书吏痛心疾首道:“烈家!”
“烈北涛他们家?”修士们也很意外,整个京师都知道烈北涛和宋大人算是“贫贱之交”,关系极好。也正因为贫贱之交不可忘,宋大人在品行方面的口碑很不错。
“这……”他们一声叹息,摇了摇头,替宋大人为难,也替烈北涛惋惜,怎能做出如此鼠目寸光之举?
……
吕万民心中的恼恨却要比修士们的惋惜浓重太多。
所处的位置和高度不同,看待同一件事情的问题的层次和角度也是完全不同的。很多上位者因此觉得自己“掌控大局”,比下面的屁民看的更长远。其实这是一个错觉,因为除了位置和高度的问题,还有屁股和脑子的问题。
有些人就是贪婪,而有些人就是先天智力不足。
但吕万民是不同的,他知道大人派自己来是做什么的。虽然柳大小姐掌控着钱袋子,但他明白自己才是宋大人这一次工程中的关键人物。
宋征抛出一只香甜的诱饵,想要钓上几条大鱼。京师中权贵太多,那些古老的勋贵就像是水面下的庞然大物,他们是一股在关键时刻能够左右胜负的强大力量。
别的不说,宋征敢保证,这些古老的勋贵一定和京师外的某一位甚至是几位镇国强者有联系。
太古世家、世外天门中,应当还隐藏着几位镇国。
若是在真正决战的时刻,这些人中有一位进入京师,都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上一次的大战,并非真正的决战,所以宋征还可以容忍这些变数的存在,但接下来再战,就是真正的决战了。
宋征要尽量杀灭一切“意外”,全力保证大势顺着自己设计的方向走去。
这些诱饵的目标,就是京师中的这些勋贵。勋贵们比一般的文武百官更爱财。并不是他们鼠目寸光见钱眼开,而是因为他们家族庞大,需要更多的钱财才能维持下去。
只要有人从这一项工程之中捣鬼,再兴宫建好之后,就是宋大人算总账的时候。师出有名,打杀几个古老勋贵立威,而后拉拢其他的勋贵,整个计划他已经有了腹案。
这样顺势将大部分勋贵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将一个大隐患变成自己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