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杀王吉安?”
宋征疑惑,朝后一挥手,龙仪卫打开了一旁的小门冲了进来。宋征直接从围墙上落下去,顺着魂魄痕迹往院子内追踪。
因为时间太长,痕迹已经非常轻微,中间断了几次,宋征只能以虚空神镇凌空一照,才在一处僻静的院落中,又找到了西门弘的魂魄痕迹。
他看了看这院落,问道:“王家的人呢?”
很快王家的一个管家被带了过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话:“……此地,是、是老神仙潜修的地方。”
“老神仙?”
“老神仙是我家老爷的贵人。”管家道:“这件事情家中下人知道的不多,小的也只是听说,老神仙和当年老爷发迹有直接关系。所以老爷专门在家中留了一座院子给他,平日里不准我们靠近,有什么需要,也是老爷亲自送过来。”
“老神仙现在何处?”
“老爷被杀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老神仙了。”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平日了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他。我们有时候甚至怀疑,老神仙到底住不住在这里。”
宋征环视一圈,院子中冷冷清清,有几道很稀薄的西门弘的魂魄痕迹,只怕过了今天就会彻底消散。
另外还有几道魂魄痕迹——却不是老神仙的,而是王吉安的,他的魂魄痕迹遍布整个王府,宋征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三道。
难道说是因为时间长了,已经彻底消散了?若是如此的话,证明王吉安被杀那几天,这位“老神仙”并不在府中。
可宋征仍旧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道:“派个人去,把县衙内和此案有关的卷宗全部调过来。”
李三眼领命,亲自带人去了。时间不长李三眼带着一芥指的案卷回来了,宋征伸手一拂,所有的案卷当空展开,他展开神通一眼看去,案件的前因后果一应细节了然于心。
从王吉安家人的供词可以看出来,他早年只是一个柳县的普通人,家中父母双亡,他认得几个字,靠给人抄书、写信为生。
不算是文修,只是个文人。
而在洪武天朝,不成文修是没有任何前途的。那个时候的王吉安穷困潦倒,温饱尚成问题,更别说终身大事了。
像他这样的文人,在整个洪武天朝多如牛毛。若是能够放下读书人的身段,做些他们原本鄙视的事情,那还能生活得好一些,否则就只能一直清贫下去。
宋征的父亲当年一定要让他成为修士,也正是这个原因。
大概在十年前,王吉安忽然发迹。所有的家人证词,在谈及王吉安的发迹时都不详细,因为那是在他们之前。
穷在闹市无人问,王吉安发迹之后,他们才先后出现在王吉安的身边。
据推测,王吉安应该就是那个时候遇到了那位“老神仙”,他因此成为了修士,变得处事圆滑,精通人情世故,善于钻营。
于是进入了县衙,从一个小小的文吏做起,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坐上了人人眼红的柳县矿监的位置。
宋征记得莆召说过,他准备用四百万元玉买下柳县矿监的位置,可是王吉安当年并没有花什么钱。
而对于那位“恩重如山”的老神仙,王吉安也十分尊敬,专门留着院子侍奉。然而对于王吉安周围的人来说,这位老神仙几乎是隐身的,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对他有什么印象。
甚至在审讯的时候,若不是主审官提醒,他们甚至会完全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宋征了解到这些的时候,已经微微皱眉,“老神仙”这个称谓,若是凡俗之人面对强大修士,倒也并不显得突兀。
可是王吉安已经是修士了,他应该很清楚修士和仙人之间的区别,为何还会违反常理的如此称呼对方?
而这位“老神仙”能够存在却隐身,让除了王吉安之外的所有人,都忽视了自己,这应当是一种罕见的大神通。
他对这位“老神仙”越发好奇起来。
而案件的其他细节,也颇多耐人寻味的地方。首先,明面上的嫌疑人有两个,他的小妾,他的护院。
这个小妾,是司邦阙的远房侄女,在整个柳县几乎没有人知道。
而他的护院,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的贴身护卫。他有一名长随,两名贴身护卫,这是其中之一。
从他亲人的证词中可以看出来,王吉安从案发一个月前开始,频繁往来于县城和小漠河矿坑之间。
而他的亲人们可能对王吉安的过往并不了解,却非常了解县里各个矿坑的情况——这也事关他们能够捞到的好处。
小漠河矿坑贫瘠,只能出产四阶的“秘纹银”,三阶的“白铜”和四阶的“彩釉铁”。
这种地方不值得身份尊贵的矿监大人一天跑两趟。
第一八四章 民意倒逼(上)
宋征看着案卷,整理的十分得当,而且将疑点和案情之间的相互关联都标注了出来。他暗暗点头,找了衙门里的人来询问:“这案卷是谁整理的?”
“是我们县令柳大人。”
柳成菲?那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宋征有些意外,对她的观感略好了一些。
他又吩咐李三眼:“隔空审讯司邦阙。”
“是,属下立刻准备。”
司邦阙和莆十甲没有洛青维这么好的运气,掌握着宋征需要的秘密,又能出得起“赎身”的价格,所以还在丽水城的冥狱中关押着。
李三眼立刻联络了冥狱,以同音骨符相连,宋征审问司邦阙,直截了当:“王吉安也是西雍王的人?”
司邦阙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不是,王吉安是我的人。”
“你的人?”宋征思索着讯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大概十年前,他主动拜见,在司府门外等了七天,然后拿出了一套早已经整理好的,整顿柳县各大矿坑的计划,我看了一下,能够一举将西雍王殿下在柳县的收益提升七成,可是我担心他虚为大言,于是就让他先试着管理一个矿坑,结果三个月的时间,他果然做到了自己承诺的数额,我这才放心将整个柳县交给他。”
“那么他的小妾……”
“是我最近这几年安插在他身边的,他自己也明白,不能也不敢拒绝。”
“你为什么忽然安插眼线?”
“柳县这几年不断发现新的矿坑,收益越来越高,反而让我有些担心,怕出什么问题,于是提前准备,把远房侄女嫁给他。”
宋征皱了皱眉头:“这几年?收益越来越高?难道不是好事情?”
司邦阙苦笑一声,道:“大人,这的确是好事情,可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十年前王吉安来找我的时候,西雍王殿下一年能够从柳县获得的孝敬是七千万元玉左右,他上任之后,短短两年时间,就激增到了一亿两千万左右。
而最近三年,更是猛增到了六个亿!
大人,矿坑都是越采越少的,禺州一共八十三个县,有的县老的矿坑开采得差不多了,没有发现新的,收入自然减少。但是因为柳县,这几年给西雍王殿下的孝敬总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几个亿。
莆十甲的账本上应该都有记录,您若是不信,可以查一查。
这种逆势增长,让我心中感觉到不安,总觉得要出事——果然,王吉安死了。唉……”
宋征看过莆十甲的账本,他过目不忘,在脑海中追溯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果然找到了司邦阙所说的这些数据,也证明他没有说谎。
宋征暗自点了点头,又问道:“小漠河虚念真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虚念真金出现是有征兆的,最显著的几个,其一,贫瘠矿坑出产忽然暴增,数量和品级陡然上升。
其二,矿坑下有‘金水’流出;其三,地龙翻身而矿坑不塌。”
“小漠河矿坑接连出现了这三种状况,王吉安兴奋地跟我联系,我更害怕了,只好如实上报,后面的事情大人也都知道了。”
宋征沉吟一番,挥手结束了这一次的隔空审讯。
他正想着案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很快潮水一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群情激昂。
“大人,”黑豆身形一闪进来:“柳县人聚众闹事,正在围攻我们!”
宋征看了黑毛猴子一样,这家伙兴奋地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抖动的双肩,两眼放光,恨不得事情越大越好,好大展身手厮杀一番。
“出去看看。”他沉声道。
两位老祖不敢轻慢,虽说在修真界几乎不存在“蚁多咬死象”的情况,但是这样复杂的环境下,万一大人被人暗算,他们俩的罪责可就大了。
两老左右护住宋征,升起了灵光,将宋征笼罩在巅峰老祖的保护下。
宋征看了看他俩,自己的确怕死,但是这个时候,躲在老祖的羽翼之下不是他的作风。他淡淡道:“两位前辈好意心领,将灵光收起来吧。”
“大人,您的安全……”两老劝说,但宋征轻轻摇头,用手一推,走出了灵光范围。两老无奈摇头,急忙跟上,但不敢违背大人的命令。
宋征走出王家院子,外面一片哗然之声扑面而来。整个院子周围,已经被情绪激动的数千人包围了。还有更多的柳县人,正在从周围的街道和小巷中不断涌来。那些修士们有的穿空而至,有的如同弹丸在屋顶和墙壁上跳跃而来。
一声声怒斥,一道道愤怒挥舞的手臂,一张张激动地面孔,都冲着宋征。
“狗官!”
“快放了我们柳县令。”
“朗朗乾坤,岂能让龙仪卫一手遮天,颠倒黑白?”
“柳县令何罪之有?难道只因为没有让你这狗官逞了**?”
宋征暗自惊讶:柳成菲在柳县真的有这么高的声望?
五百龙仪卫守在院子周围,一致兵器朝外,面容冷峻,气势如山。那些聚拢而来的民众,虽然愤怒,却没有太过靠近,和龙仪卫之间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宋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已经冷笑:看来这些人并不是群情激昂自发而来这么简单,背后有人组织煽动!
为什么?
逼迫自己释放柳成菲?
怎么敢?
因为法不责众?
宋征面容冷峻,负手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越聚越多的人群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对方总会忍不住要出现的。
他们要和宋征谈判,他们的目的只是柳成菲,不敢真的造反。但幕后之人显然小觑了宋征,他们不明白宋大人的脾性,会跟你们谈判?呵呵。
……
县城东北方向上五里,有一座广阔的庄园,庄园外围墙高达十丈,用上好的玄武钢岩垒成,和皇台堡所用的材料相同。
围墙上同样有奇阵加持。
庄园四门大开,不断有信使进进出出,将城中的消息送来,又把这里的命令传递出去。
正堂中,气氛紧张。有文修幕僚张开双臂施展着神通,在神通笼罩之下,是一片三丈大小的柳县县城图影,比例和定位都十分准确。
另外有四名文修在一旁协助,每有信使进来,报告县城内的最新变化,他们就在这三丈图影上表示出来。
而围着这一片图影的人,乃是整个庄园、甚至是整个柳县都举足轻重的人物。
为首的乃是一位年轻人,相貌英俊,眉眼间和柳成菲有几分相似。他背着手盯着图影,神情也有些紧张。
在他周围,围绕着七八个出主意的幕僚,还有另外几名大修,有老有少。
当中老成一些的一名长辈,担忧道:“成梁,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宋征心狠手辣,连西雍王和司邦阙都不是对手,一个不好,咱们柳家可是灭顶之灾啊!”
柳成梁咬了咬牙,他也知道风险,但不得不这么做,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他跟叔父强调着,同时也是给自己加强信心:“放心吧,四叔,法不责众古来如此。这数千人冲进去,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民变。皇帝现在最怕出事,只想着安安稳稳享乐,所以事情闹大了,他宋征也扛不住。
不管是谁,遇到现在这样的局面,都只能忍气吞声坐下来跟我们谈判。”
一旁有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瓮声瓮气道:“但宋征非比寻常,怕是不肯就范啊。”
柳成梁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你不想救你的未婚妻了?你不想救你的小妹了?”
他又看向了众人,厉声喝道:“宋征年少好色,恶名在外!妹妹落在他的手中凶多吉少。我们若不想办法立刻将她救出来,她就要被狗官侮辱,我柳氏岂能遭受如此耻辱!”
众人沉默,柳父不在,家中柳成梁做主,他心疼小妹,想要立刻将她营救出来,也只有目前这个办法最可行。
柳氏在柳县根深蒂固,再加上那满脸横肉的汉子裴天雷裴家,庄客佃户众多,两家在城中更是有着几十处生意,伙计也不少,暗中下令,加上连带作用,顿时便聚集了数千人,一同围困宋征。
不求宋征退让服软,只要他将小妹先放出来变好。
而后,再想办法补偿。柳氏家资雄厚,已经做好了大出血以求宋征不秋后算账的准备。
裴天雷自幼仰慕柳成菲,两家长辈也有意结成儿女亲家,但裴天雷父母去世得早,这件事情一时搁置了下来,但柳家人已经把裴天雷当成姑爷了。
裴天雷的小妹裴天颖,便是之前脑子一抽,孤身杀去王家,要从宋征手中救出柳成菲的女英雄。
她从小和柳成菲一起长大,姐妹感情深厚。
正堂内的众人再次统一了态度,有信使飞快而来,高盛报告道:“少爷,城中有变!”
……
呼——
一块石头从人群中扔了出来,直奔宋征脑门,但是没能越过前面龙仪卫的防线,寒光一闪,石头凌空被削成了两半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