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石中荷脱口而出,还打了个饱嗝:一百只三黄鸡呢,吃的确实有点饱。
她随后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每次偷吃,都被大人发现了,不由得圆脸飞红,扭捏起来。
洛青维在一旁看得暗笑,宋征坐下来,拈起一块点心吃着:“快说吧,过一会儿说不定本官就反悔了。”
石中荷连忙道:“其实是寒九江的事情,我是看他可怜,才帮他来说的。他想为大人引荐一个人。”
宋征眉毛一扬:“你为什么要帮他?”
石中荷哼哼唧唧一会儿,才实话实说:“一百只古炉烧鸡。”
“哈哈哈!”宋征爆笑,洛青维以手掩面,弄得石中荷极不好意思,娇嗔着:“大人!”
宋征笑够了,才摆摆手:“行了,去告诉寒九江,晚上把人带过来。”
“好咧!”石中荷蹦蹦跳跳的去了,一没留神,忘记收敛自身,轻快地小姑娘落脚咚咚作响,震动的地面摇晃,房屋欲塌。
她一缩脖子,收敛了自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她本体乃是一道地脉,沉重而庞大。
宋征在后面对洛青维说道:“看来一百只烧鸡分量不轻。”
洛青维也是莞尔:“石姑娘天真烂漫,着实可爱。”
……
赵立强等的有些心焦。
第一道圣旨传来的时候,他暗骂了一声,一阵泄气,觉得之前的付出全都白费了。九阶法器且不说了,日后只怕还要受到牵连,被矿监司邦阙大人所记恨。
手下兄弟也是唉声叹气。
没想到转瞬之间第二道圣旨就来了,赵立强一跃而起,只想仰天长啸:自己又赌对了!
宋大人的威势冠绝禺州。
可是宋大人再强大,见不到对他们来说也没用啊。
赵立强不敢去催寒九江,只是使了元玉,让水宝儿修书一封,送给寒九江,言说几日不见郎君,妾身心中甚是想念,食不知味,盼君今夜能至画舫,春风一会,以解相思之苦。
寒九江骨头都酥了,可还是不敢去……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水宝儿让自己去是为什么。
他正想找个什么由头拖一拖赵立强,忽然石中荷气鼓鼓的进来,跟他说道:“事情给你办好了,今天晚上大人有时间。”
“真的?”寒九江一阵惊喜,又问道:“但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石中荷被大人取笑了一通,更在陌生的洛青维面前丢了面子,能高兴才怪。她不敢跟大人使小性子,就把脾气发在了寒九江身上。
“要你管!”石中荷拂袖而去。
“这……”寒九江确定:“唉,还是风尘女子体己。”心里不由得又想到了水宝儿,盘算着今夜将赵立强带来见了大人,就去金波画舫上过夜。
妖幸福!
妖激动!
……
宋征可以给石中荷和寒九江一个面子,见一见这位出身草莽的赵立强,毕竟他们是自己身边的人,应当照顾一下。
但是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不可能给赵立强太多时间。
晚饭之后,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同时赵立强自己也明白,他可能只有和宋征说上三五句话的时间,若不能打动宋征,这些元玉就白花了。
他其实两个时辰前就到了——他在岭南摸爬滚打多年,也曾经拜见过司邦阙和前任州牧大人,但是任何一人,都远不如今日的宋大人。
首先从保卫的规格上就体现出来。从龙仪卫衙门口,到他见到宋大人之前,他被搜查了三次,交出一切法器,包括芥指在内。然后被带上了一枚特殊的手环,手环内有几枚特殊的银针,刺入他的脉门大穴,限制了一身灵元。
他现在,只剩了普通人的一身蛮力。
龙仪卫衙门口“冷冷清清”,远不如司邦阙门庭若市,但他却明白,不是宋大人权势不如司邦阙,而是因为那些人连在门口排队的资格都没有。想要面见大人,只能如自己这般走门路,还得走对了门路。
枯等了两个时辰,寒九江忽然出现,对他飞快说道:“快走,大人要见你。”
赵立强连忙起身,低着头快步跟在寒九江身后。
宋征喝着茶,寒九江躬身进来:“大人,他来了。”宋征点点头,寒九江朝后示意,等在门外的赵立强才敢走进来,低着头先拜倒在地:“草民赵立强,拜见大人。”
宋征一摆手:“起来吧,你要见我,所为何事?”
赵立强明白自己时间不多,飞快说道:“草民想要成为大人在禺州、甚至是整个岭南的民间走狗。”
他这话说的别扭,引得宋征皱眉,但宋征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必了。”他放下盖碗:“本官和别人不同,不会做那些事情。”
赵立强脑子飞转,再次叩首抢着道:“大人,小人了解大人的官风,小人要为大人做的,也不是那些事情。”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道折子双手递上去:“这是小人的计划,请大人过目。”
第一七八章 九阶天兵(上)
宋征接过来,打开一眼看遍,微微沉吟。
他又扫了赵立强一眼,呵呵一笑:“将你袖子中另外一道折子也拿出来。”
他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只剩下这两道折子。但宋征一眼看破他袖子里还准备有另外一道折子,让他尴尬不已,小算计被拆穿。
寒九江在后面站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中连连期盼,赵立强可千万别犯傻,否认袖子里还有东西。
他这几日患得患失,倒是对宋征暗中留意了,晓得大人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赵立强尴尬一笑,挠了挠头皮:“瞒不过大人,小人这些草莽手段,果然粗鄙上不得台面。”
他自嘲了一番,老老实实将第二道折子送了上去。
宋征打开来,仍旧是一眼看遍。果然如他所预料的,赵立强其实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道折子上,赵立强的计划是官方买办。
该交的税一定要交,不搜刮民脂民膏,但禺州金精矿产的一切出产,都交给他垄断经营,向外贩售。凭借这种独家经营权,他可以获得巨大的便利,比如随意定价,比如捆绑销售,比如定向贸易等等。
可以预见利润也会十分惊人。
而另外一道折子上,计划则是无所不用其极。
简单说就是西雍王的另一个翻版,甚至因为赵立强出身草莽,有些细节方面做的比西雍王还要到位。若是宋征采纳了,一定比西雍王赚钱。
但他根据宋征的口风,果断的将第一道折子送了上去。
正如赵立强自己所说,他这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宋征并不反感,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赵立强所做的一切,和他在天火下一样,只是为了“生存”。
甚至他还很欣赏赵立强这种人,因为他们识时务,不矫情。
宋征手指一撮,第二道折子化为了灰烬,他将第一道折子还给赵立强,问道:“方案可行,但本官为何要选你?能为本官做这件事情的人很多。”
赵立强心中松了口气,没有两三句话就被大人赶出去,算是过了一道关,但是大人的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答道:“第一,小人在岭南并无靠山,必定对大人忠心耿耿,也只能忠心耿耿。”
“第二,小人自问能力还行,我们兄弟本是崖州的一帮盐贩子,靠走私海灵盐发的家,但是这么多年来,一步步壮大没有被官府剿了,小人这个带头大哥自问做的还不错。”
“第三……”他叩头下去,道:“小人有投名状。”
宋征来了兴趣:“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小人知道柳县矿监王吉安大人被杀一案的内幕!”
宋征眼神微动,沉声道:“讲!”
赵立强一个激灵,于魂魄层面上,感觉到似乎有一座山岳重重压在自己的头顶上,感觉自己接下来所说的一切,若有半个字不实,必会引来山岳砸落粉身碎骨。
他小心翼翼说道:“小人三个月前听说柳县发现了一条新的矿脉,当时觉得有机可乘,便立刻前往柳县。花了些……手段,总算是跟王大人搭上了关系。王大人跟小人商谈了数次,呃……大人还请恕罪,小人当时也是出于无奈,答应若是新的矿脉到手,给王大人四成干股。”
宋征没有表示,他继续说下去:“说起来,这道矿脉一直神神秘秘,小人是从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中得到的消息,去柳县之前,甚至连到底是什么矿都不知道。”
宋征暗自点头,这倒是符合草莽英雄的性子,极具冒险精神。
“到了柳县之后,小人自然多方打探,但柳县的人竟然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道矿脉。小人接触了王大人之后,他也是讳莫如深。小人当时本想放弃,但咬牙坚持下来,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矿脉的情况下,愿意给王大人四成干股,他才答应将矿脉交给小人。”
“可是没想到小人和王大人商定之后,当天晚上他就死了!”
赵立强说道:“外界都传言他是被自己的小妾和护院杀死的,但是小人知道一定不是。王大人极为富有,但他的钱有一半以上都用来购买灵丹和宝物了,他虽然资质一般,但也是明见境后期的大修,他的护院小人见过,没有一位明见境,怎能杀的了他?”
“而且小人还知道,王大人背后,曾经花了一千八百万元玉,请高人以秘术刻印了一幅‘阵铠图’,只要王大人遇到危险,会自动激发护主。这一幅阵铠图能够抵挡明见境大修全力一击,就算是他被小妾下了药,仅凭借不到明见境的护院,也不可能打破阵铠图杀了他。”
宋征已经从洛青维那里得知了柳县矿监被杀一案的幕后真相,所以赵立强所说的这些,只是细节上更加完善了,对他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他淡淡问道:“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不是,”赵立强说道:“小人说这些,只是向大人说明情况。投名状是,小人知道是谁杀了王大人!”
宋征却平静问道:“谁?”
“原禺州州牧西门弘!”
宋征意外,竟然又将西门弘牵扯了进来。
他询问道:“你有何证据?”
“小人当日和王大人商定了矿脉之后,和他约定晚上在尘烟楼摆酒庆贺,可是等了很久不见王大人来,于是便想着亲自去请,小人在王大人的院子外看到了西门弘,他孤身一身,一身黑衣从王府后院的墙上翻走,然后施展了遁术,入地逃走。”
“小人见过西门弘,所以当时一眼认出来。堂堂州牧大人藏头露尾,小人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对,于是立刻去王大人府上询问,却被门房告知,王大人已经睡下了。他白天回来,的确有提过晚上要出门,但不知为何早早就睡了。”
“小人当晚离开,第二天就听说王大人被杀了。”
宋征更加疑惑了:赵立强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堂堂州牧,大晚上的潜藏行迹去杀一个小县城的矿监?为什么?
他想到洛青维的委托,决定在月河灵境出现之前,抽空去一趟柳县。
“你说的事情,本官还要调查。至于你的折子,先放在这里,有消息的话,寒九江会通知你。”
“是。”
赵立强明白这种大事,宋征也不可能马上给他答复,于是叩头道谢,在寒九江的引领下又出来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石中荷带着一个人匆忙进去,寒九江有些奇怪: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人来找大人?
石中荷领着人进去,在门口喊了一声:“大人?”
宋征也意外,因为在赵立强之后,他并没有安排别的会面。可是不等石中荷禀报,他身后的那人却抢先开口道:“宋大人,在下来自大秦,您应该马上会收到肖震大人的命令了。”
非常巧合,他话音刚落,宋征怀中的那枚特殊的灵符光芒闪亮了起来——果然是肖震。
他转回了屏风后,一点灵符,肖震的声音传出来:“大秦帝国的人到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宋征沉声问道。
肖震的语气中透着一些无奈:“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大秦帝国……你也明白的,七雄霸主嘛,行事当然有些霸道。他们的人进入洪武,原本通关文书上写的只是一只商队,但是到了江南,才忽然表露身份,是他们‘天兵营’的一位九阶天兵。
而且还不是那位天兵自己向江南当地官员表明身份,是大秦在京师的使臣,直接向我朝通报。”
宋征从肖震的无奈之下,看到了深深的愤怒。大秦帝国强盛,乃是最近数千年来,灵河东岸人族七雄的霸主,更是数百年来,人族七雄当中,唯一面对妖族能够保持全胜、有着独立一国,对抗妖族一部实力的强大帝国。
从这方面来说,他们是人族的骄傲,但他们霸道的作风,也让人深恶痛绝。
天兵营当然是取了“神兵天降”的意思,但是说白了,他们就是一只深入别国、妖族,悄无声息的执行一些见不得光任务的秘密军队。
这种行动,如果出现在妖族,人族会拍手称快,可他们很多时候,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国家境内,这就让人非常反感了。这是对于国家权力的公然侵犯。
但大秦强大,肖震心有余而力不足。
宋征问道:“那名九阶天兵在哪里?”
“在昆州,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要地方官前去迎接,因为他们是来帮助我们洪武天朝的。”肖震咬着牙,道:“想来昆州州牧也快要向你报告了。”
宋征同样恼恨:“帮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