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严永昌同样以媚上得宠,靠着对天子的卑颜屈膝,一步步跪进了内阁。除了面对天子,他都是嚣张习惯了,哪里能忍得了这种屈辱?
他气势汹汹来找天子告状,却不料刚提起宋征的名字,就见天子龙颜大悦,连口夸赞这个臣子懂事,会为朕着想,有他在朕省心。
严永昌一口老血憋在了胸口吐不出来。但他不敢多说了,咬着牙顺着天子的口风,一起夸赞了宋征几句,然后急匆匆逃了出来。
他找来宫里相熟的大太监一问才知道,宋征的奏章刚刚送到,他一到禺州就查了一批贪官,抄得元玉数亿。天子极为满意,自觉英明神武,将禺州并入江南是个明智之举。
严永昌阴沉着脸回了家,弄宋征这事儿只能暂时记在心里,徐徐图之。
那啥,我确实不会运作……
第一六四章 草莽出身(上)
宋征命常顺去抄了揪出来的那几个贪官的家,大致统计了一下数目,随手给皇帝写了份奏章,让肖震转呈。
他得知万豪赌坊背后是严阁老的时候,估算着皇帝应该已经看到这份奏章了,于是毫不犹豫的顶了严阁老一下。
同时心中也有些侥幸,这是凑巧了,否则今天多半要在严阁老面前灰溜溜的退走,然后另想办法。
严永昌一直紧跟首辅大人的脚步,对肖震和龙仪卫很不友好,没有今天的事情,双方也不会成为朋友。
而宋征想到自己要在禺州顺利行事,就必须立威——万豪赌坊再合适不过了。
……
包不正很了解自家老爷的性子,要是有办法,现在的确如宋征所说圣旨已经凌空飞到了。
甚至老爷派来的强修应该也跟着圣旨快飞到了。
但是现在天空中静悄悄的,就说明老爷那边偃旗息鼓了。他万分难以置信,堂堂阁老,收拾不得一个地方官?
宋征冷笑而去,身后龙仪卫分为两批,一批人押送着万豪赌坊的一众罪犯浩浩荡荡的返回冥狱。
另外一批则开始驱赶赌客们,然后开始封门。
万豪赌场能抄出多少钱?比宋征之前查抄的那些贪官加起来还要多。但是这笔钱他不打算全给了皇帝,至少要留下一大部分,用来支付北崛园仙甲的费用。
万豪赌场的事情皇帝一定会听到风声,所以全部扣下不给皇帝也不可能。
赌客们暗呼倒霉,筹码肯定没办法兑换了,那名一身草莽之气的赌客也被赶了出来,他刚才对宋征“好意劝诫”,结果发现自己想当然了。
这位大人显然是知道万豪赌场的背景,却仍旧成功的查抄了此地。
他站在门外,面上无光什么的,他并不介意。他想了想,等到万豪赌坊的大门咣当一声被关上,两名校尉用力在大门上贴上了封条,有奇阵随之落下,封住了整个赌坊,他才上前去,对着龙仪卫中,一名百户一拱手笑道:“兄台好。”
……
平心而论,寒九江是眼高于顶的。
他最近正对自己的骑兽上瘾,在湖州训练了好几个月,但毕竟没有在战场上驰骋过,他渴望那种感觉。
这一次终于轮到了机会,在黑蟒岭上大展神威一番,牛刀小试,但紧跟着到了禺州,大家又得从骑兽上下来。
对于享受过乘着骑兽“高高在上”那种感觉的妖来说,两脚落地自行行走,这感觉差太多了。
所以寒九江心情很不好。宋征对禺州龙仪卫不放心,让他留下来封门,刚一转身就遇到一张笑脸:“兄台好。”
“后退!”他一声叱喝,抖了抖身上的官服。
那赌客连忙展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后退几步,又拱手说道:“兄台,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有事相求。”
他看了看周围,道:“兄台借一步说话?”
寒九江冷哼一声:“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赌客犹豫了一下,道:“此地实在不方便。”他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上来:“今晚某做东,金波画舫,请兄台一定赏光,必不会让兄台失望的。”
寒九江想了想,收了名帖仍旧冷着脸转身而去。
……
宋征端坐在车中,借着车内的奇阵遮掩,两根手指轻轻一捏那枚灵符,滋——
天道真雷发动,一道道细密的雷光从灵符上迸发出来,循着冥冥中的联系,渗透进了虚空中,然后指引着宋征找到了一处位置。
宋征微微一笑,吩咐道:“左转。”
马车调转了方向。
这枚灵符很特殊,可以进行最为简单的联络,比如这边敲击一下,另外一枚灵符也会跟着震动一下。不如同音骨符交流方便,但是胜在隐秘;而且这种灵符几乎不会被追踪,进而被找到藏身之处。
若是同音骨符,巅峰老祖可以凭借某些阴神的大神通,循着联系追踪而来。
龙仪卫中便有这种手段,齐丙臣和吕万民也都有修行,但他们这些手段,远不如宋征,所以一向都是宋征出手,两位老祖没有施展的机会。
这种灵符的确很难追踪,若是宋征没有修成天道真雷,紧靠虚空神镇,也很难找到莆十甲的位置。
马车上,宋征坐在车内,吕万民和齐丙臣两位巅峰老祖收敛了一身气息,一左一右坐在马车前,齐丙臣手里拿着鞭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车夫一个老仆。
宋征的马车并不华贵,显得毫不起眼。
车子停在了城外三十里丽水河边的几间茅屋前,柴门轻掩,宋征三人走下车,推开门进去。
已经人去屋空。
小灵在被宋征盯上之后,暗中敲动了灵符,莆十甲得到了消息已经逃走了。屋子里留下了一些特殊的灼烧痕迹,似乎有什么法器、玉符之类的宝物,在这里被毁掉了。
但宋征并不失望,他在茅屋中看了一圈,出来指着一个方向:“这边。”莆十甲逃走时间不长,他的魂魄痕迹十分清晰——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抹除所有的魂魄痕迹。
三人凌空而起,不再遮掩全力加速,瞬息数十里。
宋征将虚空神镇高高升起,朝下一照,数里之外的官道上,有普通旅人正在赶路。
阴神无法在白天显露,即便是虚空神镇时间长了宋征的阴神也要受损。他一照之后找到了目标,立刻将神通收起,三人凌空将落在官道上。
宋征负手站在宽阔的官道中央,对假扮成旅人的莆十甲说道:“莆大人辛苦了,跟我回去吧。”
莆十甲遗憾,扯去了身上的伪装,但仍旧镇定沉着,对宋征说道:“大人这是何必?你斗倒了西门弘,扛住了严阁老,已经威震四方,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一定要抓住我,却触碰了一些你无法承受的秘密,此乃自取灭亡之道也。”
宋征哂笑,挥手凌空落下一道光芒,将莆十甲锁住。
……
宋征将李三眼喊来,几十名龙仪卫押送着莆十甲,大战旗鼓的回到了丽水城。普通百姓对此并无什么感觉,只是知道新来的宋大人又抓了一个贪官。
如今这世道,他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抓了一贪官,还有更多的贪官顶上去——只不过是换一个人去贪罢了。
但是对于城中的各方势力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震动。
莆十甲身份敏感,某些人明白他到底代表了什么。原本以为他跑了就跑了,不会再被抓住,毕竟他当了十年的总捕头。
而他就此失踪,对很多人来说才是好消息。但是不到一天时间,他就被宋征抓回来了。
很多人暗中咒骂:你是头猪吗,堂堂总捕头,这么快就被人抓了?
他们恨恨埋怨莆十甲,如果莆十甲听到了他们的话,一定会愤怒反问:你们完全不知道,本座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进城之后,宋征吩咐一声:“先送他回趟家。”
众人不解其意,但大人吩咐了当然照办,押着莆十甲回到了他的家中。宋征一直到了那美熟妇人的院子外。
守在这里的,已经不是最初那两个了——常顺暗中换掉了。
宋征道:“去将她喊出来。”
等那妇人走出来,宋征指着莆十甲道:“你家男人回来了。”
妇人脸色惨白,她当成了最后希望的莆十甲身上落着法器枷锁,已经是阶下之囚。宋征说完,招手走了。
常顺觉得格外解气:你家男人是回来了,可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没有实现。宋大人的做派,这才是真正的龙仪卫!受了气绝不忍着,当场就反击给你看。
“不可能,我家老爷手眼通天,怎么会……”他们身后,妇人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等出了莆家大门,宋征低声吩咐常顺:“晚上将她带过来见我。”
常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属下遵命。”
原来大人喜欢这个类型的,原本还以为他看上小灵了,嗯嗯,大人年轻,年轻的都喜欢成熟美艳的。
他琢磨着城中还有谁家妇人是这个类型的。
回到龙仪卫衙门里,常顺将别的念头先放下了,亲自下了冥狱中,使劲了浑身解数,却也没能撬开莆十甲的嘴。
他很挫败,也很遗憾,但宋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从莆家到万豪赌坊,他接触的这些人,都告诉他禺州水深,这里巨大的利益下牵扯着巨大的秘密。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危言耸听,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莆十甲能够成为这个秘密在禺州的执行人,嘴巴牢是最基本的素质。
……
草莽汉子回去的路上,手下有些肉痛道:“老爷,咱们兑换的两千万筹码都陷在里面了,龙仪卫太黑,恐怕不会还给咱们了。”
草莽汉子另有所想,有些心不在焉:“些许小钱而已。”
他在城中有一座体面地宅院,无论是面积还是装饰都恰到好处。这风格、浑不似他表面上看起来的粗豪。
回到住处,他之前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禀告老爷金波画舫已经定下了,在画舫最上层的“芝兰室”。
草莽汉子点了点头,打开自己的宝库,开始为今晚的初次见面挑选一件合适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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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草莽出身(下)
但是紧跟着时间不长,又有人飞快而至,有些慌张的禀报道:“老爷,那位宋大人抓莆十甲回来!”
草莽汉子浑身一震,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弟兄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哥,此举大大不妥啊!”
“宋征真的要把盖子揭开,当年的周邦森都完蛋了,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大哥,晚上的事情算了吧。”
草莽汉子慢慢坐下来,陷入了沉思。
“大哥?”几个弟兄奇怪,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们都知道禺州的真实情况。
但是草莽汉子却站起来,眼中带着一丝赌徒的疯狂:“派个人去金波画舫,不仅是最上面一层,爷今晚将整个画舫包下来!”
弟兄们大吃一惊:“大哥,为什么?”
草莽汉子道:“宋大人难道不明白禺州的水有多深?他敢这么做当然是有把握的。这个时候其他人一定担心他的前景,敬而远之,咱们雪中送炭,将来收益最大。”
可是弟兄们明显信心不足:“大哥你确定他能行吗?要知道禺州背后可是……”
草莽汉子摆摆手:“我决定赌一把,你们来不来?”
他伸出手,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一咬牙:“干了,大不了咱们再回崖州贩盐去。”
……
莆十甲的小妾今年三十五六岁,她是四名小妾中跟随莆十甲时间最长的一个。常熟找了几个仆妇,提前捧着崭新的衣衫和各种钗簪走进来。
“请夫人更衣。”
她正失神的坐在镜子边,闻言像是受惊的兔子失措了一下。
她知道今晚宋征要见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正是最为成熟丰韵的岁月,她当然明白一个男人晚上要见自己是想要做什么。
可是她能够反抗吗?或者说她想要反抗吗?老爷已经被下狱了,还能出来吗?以后自己依靠什么?
她有些木然的换上了崭新的衣衫,这是城中著名的裁缝所做,将她一身成熟的线条勾勒出来,她对着镜子转动了一圈,明白这一身穿出去,男人会流口水的。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的惶恐稍减,这就是自己的资本。
“夫人,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她下意识的拢了拢自己的秀发,又照了照镜子,这才跟着仆妇出门去了。
……
宋征看了看时辰,常顺以为大人心急了,嘻嘻一笑道:“大人,人快到了。”
宋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想到了李三眼,不由得失笑:“你们这些人啊……”他摇摇头,也懒得多解释。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声禀报:“大人,人带到了。”
“进来。”
门声一响,那妇人低着头缓缓进来了。
她慢慢跪在宋征面前,俯身一拜,晚春的裙衫裹住了丰臀,线条曼妙。
宋征淡淡问道:“莆十甲已经落网,他罪大恶极,势必祸及家人,你当早做打算。”
她仍旧撅着屁股匍匐着,不吭声,姿势已经说明了态度。全无当时对宋征说出那番话时候的自信和倨傲。
石中荷站在宋征身后,不屑的抽了抽自己的鼻子,这女人哪来的自信?老女人一个,下巴还那么尖,真难看,圆脸才是世间大美,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