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天火,战力已经无用。再强的战力也超不过镇国强者。
现在要做的是“知己知彼”,首先弄清楚这一团火焰到底是什么。
而第二批人手,家族召回在各地“办事”的强者。这些人境界并不是很高,但是他们闯荡南北,见多识广,家族现在需要他们的见识和经验。
除了他们,家中的老人们分别修书,给人族七雄各位好友,这些好友往往都是某一方面独步天下的人物。
第二批人手会在十日之内会合,然后一起赶往皇台堡。
此时,在皇台堡内,崔氏诸人毫无睡意。
袁叔站在了宋征几人的院子外,脸上挂着冷笑:“得罪了我太古世家,居然还敢高枕而卧。”
不等他出手,院子里传来了宋征的声音:“太古世家在天火面前如何?”
堂堂巅峰玄通老祖,就好像被人当面抽了一耳光。袁叔心中复杂的情绪爆发,可是不等老祖的气势飙升碾压而下,宋征已经抢先一步说道:“阁下若是不想谈下去,大可以出手将我等尽数斩杀。放心,天火不禁杀戮,生死各凭本事!”
崔敏淑秀眉微蹙,暗中示意袁叔忍耐,她淡淡开口道:“我们和你有什么可谈的?”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宋征端然站在门内。他朝崔氏众人微微一拱手,道:“若说我在天火下活到现在,学到了什么……因势利导,没有永远敌人,只有共同的目标——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一点。
如今,诸位高高在上的太古世家天骄,和我这个小小的狼兵一样,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
他看了崔敏淑一眼:“三小姐说过,对于太古世家来说,没有什么天才,只有合适的人。现在,对于你我双方来说,我们都是彼此合适的人。”
“放肆!”裕嬷嬷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太古世家平等对论!”
宋征不动怒,反而哂笑道:“显然你们和那些新兵一样,还不明白自己真正的处境。在天火之下,哪还有身份地位的区别?我说了,咱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
裕嬷嬷怒意上涌,她也自命老谋深算,颇能隐忍,否则也不会蛰伏在三小姐身边,当一名不起眼的老妪。偏生宋征这小兔崽子,书全读到了这一张尖牙利口上了,总能逗弄的她肝火大动。
崔敏淑轻轻按住裕嬷嬷,看向宋征道:“总兵大人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是这样的目标。可是你还是错了,我们毕竟不同。上位者永远是上位者。即便阁下从狼兵变成总兵,但蝼蚁永远是蝼蚁。
所以,此时此刻,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能为我所用。但是,记住你自己的价值,如果你失去了这个价值,我将不再顾忌。”
她说完,和宋征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意思,免去了点头致意的虚伪客套,转身离去。
裕嬷嬷和袁叔等人连忙跟上,袁叔有些担心:“小姐,那小子能明白您的意思?”
“他会明白的。”崔敏淑淡淡道。
宋征的确明白,自己一伙人对崔氏有什么价值?不外乎更加熟悉天火、更加熟悉神烬山罢了。
他高声在后面喊道:“左侧的院落空着,虽然简陋,但还能住人,请三小姐搬过来吧。圣旨随时可能降下,到时候方便照应。”
崔敏淑没有回答,宋征也不等她回答,咣一声关上了大门。
然后,后背一层冷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敢被外面正在远去的那些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如他所说的,天火不禁杀戮,崔氏诸人如果真的怒从心头起,不顾一切的杀来,他们现在就是七只待宰的小羔羊。
他又深深地吸一口气,一转身,看到史乙六个都站在后面,眼中压抑着屈辱和愤怒。宋征反倒是一笑,拍拍手安慰大家:“这样的情况以后会越来越少。我和史乙已经是明见境大修了,你们也快要突破。想想从前的境界,就知道我们进步飞快。并且还会继续飞快下去!玄通可期!”
他当然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如同走钢丝一般,稍有不测,就是粉身碎骨。
大家默默点头,各自回去了。宋征刚进房间,后面有人喊了一声,一道古卷丢了过来,宋征一把抓住,差点砸到了鼻子:“赵姐……”
赵绡转身就走:“荒神法,第二卷。”
宋征一愣,张了张嘴要道谢,赵绡已经回屋咣当关上了门。
“怎么每一次拿出荒神法,她都有些怪怪的?”宋征嘀咕了一声。他很清楚,《荒神法》这种道典非同小可,赵姐这个人情他欠大了。
他关好门,落下了奇阵光幕,而后端坐正中摊开了这一道古卷。虽然古旧却触手柔韧,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皮革制成,想来生前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死后无数年,皮革仍旧保持着很强的活力。
宋征一眼看去,一如第一卷《太古灭雷》,上面奇异的文字他并不认识,可是内容却了然于胸:
《荒神法》第二卷《虚空神镇》!
第一卷《太古灭雷》乃是轰杀、湮灭、碾压一切邪妄。而这第二卷,却重在震慑,好似一只拳头,蓄势待发,却并不轰出。绝世一刀,高举在手中,雷霆缠绕而并不斩落。
引而不发才是最强的威慑。
虚空神镇便是如此。到了这一卷,阴神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往往不需要出手,就已经达成了效果。
这第二卷《虚空神镇》修行的最低标准正是阴神合照层次。
而在这种威慑之下,敌方灵智错乱,往往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的决定。高手对决,一个小小的疏忽,就会导致彻底崩溃战败,虚空神镇恰好可以为宋征争取这样一个“疏忽”的机会。
除此之外,虚空神镇还有别的诸多用途,古卷中没有详细地描绘,日后宋征会自己慢慢探索发现。
不过宋征连续研读《虚空神镇》之后,忽然心头一动,取出了《元虚雷书》,对照之下果然发现,其中有一枚“雷”文,正是《荒神法》上的文字!
他会心一笑,收起了《元虚雷书》,开始专注修炼《虚空神镇》。
……
宁妖县中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普通百姓们感觉到整个县城有了一些“变化”,却又不知道变化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自己总是很紧张,心中惶恐,却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石原河知道为什么,因为太古世家崔氏进驻宁妖县。他们的第一批人手已经抵达,半天之内,不断和崔敏淑联络。
他们还和鹤老谈过一次,鹤老对于天火的“认知”非常重要,他们专门用玉符记录了鹤老的话,一字不差,送回家族中。如果远祖召见,家主会带上这枚玉符。
但是目前,清河崔氏蓄势待发,却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内,第二批狼兵一千五百人到了。
兵员素质当然不用指望了,他们在宁妖县休整了一下——这是石原河特意要求的。前一批因为他的疏忽,出现了杨三破这样的害群之马,这种错误石老大人不会再犯了。
第二七四章 天花乱坠(下)
一千五百新兵,被贺虎操练了三天,虽然还是做不到令行禁止,但至少他们都很“老实”,不会有什么愚蠢而不切实际的想法。
新兵进入皇台堡的时候,还是出了一些纰漏。有七八名失手杀人被判死刑的狼兵,本身不是什么桀骜不驯之徒,在皇台堡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
他们知道进了皇台堡就是死路一条!
石原河硬起心肠,喝令贺虎出手。连续斩杀了三人之后,其余的胆战心惊,飞快逃进了皇台堡中。
石原河心中暗自一叹,开始自我怀疑:这样的皇台堡,真的还需要镇守吗?
水一清在一旁劝慰道:“他们都是死囚,其实进入皇台堡,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个机会。”
石原河默然不语,没有回应。
……
小屋之中,奇阵的灵光朦朦胧胧,四下里一片温和。
忽然,虚空扩张,小小斗室似乎容纳了整个星空一般。以有限比无限,以芥子纳须弥!
一尊神明虚空莅临,它高大深远,眉目间和宋征有着七分相似,但面目冰冷,不带情感,它洞察世间、漠视一切,万物为刍狗。
在它的震慑下,四周一切虚空之灵,和魂魄有关的力量都变得粘稠起来,不再活泼,匍匐在下。
虚空神镇笼罩之下,宋征盘膝坐在地上,对比显得无比渺小,似乎可有可无。但他才是虚空神镇的本源。
“呼——”他吐出一口气,将虚空神镇缓缓收回,周围虚空强烈对比的感觉消失,斗室还是斗室,奇阵还是奇阵。
他微微一笑,不知时光的苦修,《虚空神镇》终于练成了。
《荒神法》第二卷不但威力巨大,而且对于阴神本身来说也是一种修炼,平时也可以用这一卷来继续锤炼阴神。
他撤去了奇阵,打开房门,正好是清晨。
远处皇台堡的校场上传来了操练的号子声,宋征意外,一旁的房门也打开了,王九哈欠连连睡眼惺忪:“书生,你出关了。前几天来了新兵,史头儿和土匪兴奋了,拼了命的操练那些新兵蛋子。”
宋征莞尔一笑,像是这两个家伙能做的事情。
苗韵儿一身蓝布裙钗,端着一碗飘出热气和香味的肉粥,温婉雅和的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宋征立刻甜甜一笑,递给了他:“书生哥哥出关啦,肚子饿不饿?这个给你吃。”
王九咂咂嘴:“这是我的早餐。”
“我再去给你做,这碗先给书生哥哥。”苗韵儿笑眯眯的。王九哼哼一声:“同人不同命啊,胖子怎么了,胖子就要被歧视吗?”
苗韵儿拿小手拍拍他的肩膀,一弹一弹,觉得很好玩的样子:“好啦好啦,不要不开心,我速度很快的,等着。”
她对宋征一笑:“书生哥哥趁热吃了,我去给胖子哥哥做饭。”
宋征心里温暖,端着碗炫耀的朝王九比了比,王九气闷的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别过脸去不理他。
宋征没有来的想到了以前在某郡听到的一首儿歌:小胖墩,坐门墩……
他忍住笑,喝着肉粥随意问道:“这段时间,堡里有什么变化?”
王九倒是老实回答了:“崔家那些人很厉害,他们几乎快要一统皇台堡了。连周大先生他们都跟在崔敏淑身边了。”
宋征心里咯噔一下,这样一来,自己这群人对崔敏淑来说价值就大大降低了。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整合皇台堡中所有的势力,与其说是崔敏淑手段了得,不如说是太古世家金字招牌耀眼。只要亮出字号,哪怕他们收服天火失败在前,大家也还是愿意跟他们合作。
宋征心中自有打算,不过现在说出来太早。
他把一碗粥喝完,拿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正准备洗了,苗韵儿已经接了过去:“我来吧,书生哥哥你忙大事去。”她用手一点,水流激荡,冲刷的干干净净。
宋征一笑,拍拍肚皮:“好吃,谢谢韵儿。”
简简单单的夸奖,苗韵儿就很开心的笑了。
宋征跟两人摆摆手,出门去了。他在校场边看了一下,训练正常,有曹古龄这些明见境的老兵乖乖带头,新兵们听从命令。
然后,他折向了城外,一步一步走过,他站在了天火下。
天火好像没有生命,安静地燃烧着,对于自己的“封爵者”到来也毫无反应。但宋征就是觉得,天火知道自己来了,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漠视罢了。
他歪着脑袋打量着天火,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天火为什么要得罪太古世家,冒险将镇国强者囚禁?
和别人不同,他一直觉得天火是有灵智的。
如果天火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真实的实力,鹤老根本不会进入皇台堡。而现在,天火的确俘获了几名强大的“囚徒”,可是它和太古世家之间已经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难道……天火需要强大的囚徒?”他在心中暗自推测着。
他没有去询问,只是独自在天火下思考了半个时辰,然后静静的转身离去,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如果自己猜的没有错,天火急需一些强大的囚徒,说明什么?缓慢培养和挑选来不及了?或许天火在神烬山的一些举动,已经引起了某些真正强大存在的注意,它着急了。
转身的时候,宋征的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
周大先生在和袁叔争论,尽管袁叔境界高得多,气势逼人,但周大先生不卑不亢,说起自己的理由头头是道:“天火在上,我们想要脱困就要争取一切力量。
宋总兵虽然没有……跟你们合作,但是他经验丰富,机谋决断远胜常人,是我们一定要争取的力量。
三小姐,大事成败在于度量,太古世家还能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明见境?”
崔敏淑对还想劝说自己现在就杀了宋征的袁叔摆了摆手:“他戏耍了我们,岂不正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袁叔嘀咕几声,却还是领命了。不过想到史乙身上的“九世株连符”,也就放心了,那几个小东西,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
……
当天傍晚,火烧云,晚霞漫天。数千里的山河被映上了一层美丽的金红色,在这样的美景当中,天火金光散而又聚,颁布了新的圣旨:
乱坠令:今夜有大星破碎,如天花乱坠,化作漫天流星落入冥月阴火山;皇台堡众接旨,限定十日内各自取回一枚陨星,遵旨而行各有封赏,抗旨不尊赐以极刑!
皇台堡众一片哗然,新兵们大声喧哗,显然还是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处境,曹古龄这些“老兵”却迅速地准备起来,间或提醒一下自己观感不错的一些新兵,至于他们能不能听进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一如上一次圣旨前,总兵对待他们。
宋征站在院子中央,望着天火的方向沉默不语,心中自有思量。
隔壁院子中,崔敏淑一声叱喝,有一道银白色的锁链凌空扬起,啪的一声半空炸响,而后迅速的伸入到宋征他们的院子中,将七人一一捆束起来,在圣旨下,大家真的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