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看看!”赵绡喝道:“现在!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新兵们一愣,看到赵晓一脸严肃,也吓住了,一转身各自跑了回去。
一同被吓住的还有王九,他嘴唇有些发白问道:“赵姐,你发现了什么?生死存亡……这、这么严重呀,咱们几个不都没事吗?”
赵绡轻轻摇头,道:“希望是我猜错了。”
时间不长,距离校场最近的营房里,跑回来一名新兵,他着急的冲向赵绡,又被东荒弩逼着,只能站在十丈之外。
他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我翻开眼皮看了,那些昏迷的人眼睛……好像生脓了一样,就快要融化掉了!”
赵绡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无比难看。
陆续的,其他的新兵也都跑回来了,比刚才更加惊慌。大家都是修士,境界不低,已经从这个细节中看出来情况不简单了,赵绡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将军,救命啊!”所有人一起跪在地上。
赵绡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回到了宋征身边,在众人焦急的眼神中,低声说道:“大祸淋头!”
王九急了:“我知道局面有些不妙,可到底是怎么大祸临头,你总得说得明白吧?”
赵绡看了他一眼,强调道:“是大祸淋头,不是大祸临头。”
王九急切之间差点跳起来:“书生,你是读书人,你评评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宋征却注意到了什么,沉声问道:“赵姐,解释清楚。”
赵绡凝重说道:“大祸,是一种咒术。在整个灵河东岸,修行咒术的修士极少,不论人族妖族,几乎没有一个专修咒术的宗门。
不过,如果要说最著名的咒术,毫无疑问就是大祸淋头。
九百年前,这种恶毒神秘的咒术第一次出现在人族七雄境内。当时大秦帝国和楚雄王朝正在争夺边境要塞‘龙居关’,双方鏖战三年,先后都投入了过百万精锐修军,各有镇国强者坐镇,却始终难以分出胜负。
当时,龙居关外如修罗场,埋葬了两国数十万修士。两国修士听闻被征召开赴龙居关,都提前安排后事,先和家人告别,或是留下遗书!
到了第四年,大秦帝国有战具天才誉广隆突然崛起,亲赴战场打造、改进大秦帝国的各种战具。
他带着一群宫廷器师,用了两年时间,改进了八十九尊战具,又亲自打造了三尊天灾级战具!龙居关战场因而形势大变,大秦帝国节节胜利,高歌猛进,眼看就要夺取龙居关,称霸人族七雄……”
史乙也想起来了,脸色明显一变。
“就在楚雄王朝全线溃败的前夕,楚雄大军统帅,光耀将军林九河的一名家仆突然离营而去,独自站在了大秦帝国大军阵前。”
宋征也想起来了,有一部野史中曾有记载:“大秦帝国阵地上,血雨瓢泼,连下了三天三夜。军中的镇国强者亲自出手,却也无法阻止血雨。三天之后,大秦帝国军中有古怪瘟疫横行,大修、天尊、老祖亦不能幸免,大秦帝国战具天才誉广隆感染而亡,百万修军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万。”
赵绡点点头:“大秦帝国龙居关防线全面崩溃,镇国强者独木难支,掩护残兵败退。
结果三十万残军,将瘟疫带回了大秦帝国,一场大瘟疫肆虐十六州,死者数百万!大秦帝国追悔莫及。”
龙居关之战在灵河东岸人族历史上极为著名,但是真正的战争经过直到今天仍旧显得扑朔迷离,没人能够彻底弄清楚。
王九明白了:“当年那场血雨,可就是咒术?”
赵绡道:“林九河的那名家仆其实不是他的人,而是林九河的女儿林自可的人。那人没有名字,是林自可在市集上捡回来的一个驼背乞丐,面目丑陋,沉默寡言。林自可给他起了个名字‘阿丑’。
阿丑在林家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龙居关大战,大秦帝国强势,当时已经江河日下的楚雄王朝,几乎是发动举国之力与之对抗。
林自可也将自己的全部仆人组织起来,赶往前线支持父亲。阿丑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龙居关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丑陋普通的人,原来是一位能够对抗镇国强者,一己之力阻拦大秦帝国崛起的奇人!
那一战之后,阿丑失踪。有人说他远遁而去,也有人说他杀戮太盛,已经遭了天谴。但是咒术‘大祸淋头’的威名却流传了出来。”
有关历史部分,宋征很熟悉:“龙居关之战,已经是明日黄花的楚雄王朝意外战胜如日中天的大秦帝国,大秦帝国实力受损,硬生生将他们称霸人族七雄的时间拖后了三百年。原本有可能在人族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战具天才誉广隆,也提前夭折在了这一战之中。”
王九真的害怕了:“你们是说,这些人中了咒术,而且是恐怖的大祸淋头?”
“最关键的证据,就是这些人的双眼都已经开始融化了。等到双眼彻底变为玄黄之水,他们就死定了。而且会传染给谁,完全不能确定。从当年龙居关之战来看,大祸淋头除了镇国强者,无人能够抵挡。”
赵绡不再坚持不准新兵接近,确认是大祸淋头之后,也就知道了这种“避免接触”的手段,根本无法杜绝大祸淋头的传染。
宋征冷静分析道:“如今皇台堡中的大祸淋头,当然远远比不上龙居关那一次,但是也不容小视。”
史乙疑惑:“前天晚上是魔树,今天又是大祸淋头,这一次是谁要杀我们?”
魔树那一次,他们都能猜到,应该是诛杀了两位妖族太子惹来的灾祸。这一次……宋征杀的妖族太多,已经猜不出来可能是谁了。
宋征沉声说道:“赵姐,这咒术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有。”赵绡肯定回答,王九大喜,可是赵绡下一句就让他绝望了:“杀死施咒者。”
施咒者是谁,藏在什么地方,他们全然不知,而且这个施咒者,几乎可以肯定在皇台堡外,他们不能离开皇台堡,就算知道是谁,找到了在哪里,也没办法杀死对方。
宋征的弹指千剑和炼铁银枪能远及百里之外,可是这么远的距离,操控起来大为不便,根本不可能凭此诛杀恐怖狡猾的施咒者。
“将军!”新兵们在十丈之外不断口头,哀求道:“将军,求你救救他们吧!”
宋征正要开口,忽然从市集上飞来一道流光,凌子道落在他面前,神情凝重无比:“宋征,是大祸淋头!九真道人已经昏倒了。”
“什么!?”宋征大吃一惊,刚才虽然说了,只有镇国强者才能抵挡,可是这么快就有一位玄通老祖倒下,还是让他十分意外。
“去看看。”他转身对那些新兵道:“你们先回去照顾大家,这件事情,我们一定拼尽全力营救所有人!”
他立刻和凌子道一起去了。
九冥宗之后,九真道人是灵火会会长,皇台堡中赫赫有名的玄通老祖。
凌子道带着宋征赶到的时候,九真道人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全身滚烫,感觉似乎内脏已经开始融化。
宋征翻开他的眼皮,果然两眼一片浑浊,瞳孔和眼白连成了一片,隐隐透出一种玄黄之色。
不仅是他,周围其它的屋子中,还有其他几名修士,也都陷入了昏迷中。
境界高一些,对于咒术的抵抗还是会强一些。可是九真道人境界最高,却率先倒下,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这种神秘的“咒术”,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凌子道陪他走出来,忧心忡忡道:“多灾多难,天火还没有解决,先是九冥宗,又是大祸淋头,唉……”
宋征问道:“你们境界更高,可有办法找到幕后的施咒者?”
弱弱的打个商量,先不要扔臭鸡蛋……年会这几天,能不能两更?
第二四三章 有无良心(上)
“找到了又能如何?”凌子道有些消沉:“那家伙施展咒术,就是因为不敢进入皇台堡。咱们也出不去,找到了也拿他没办法。”
“只要找到了,我可以请石原河老大人,和贺虎将军出手。五千斗兽修骑,就算是玄通老祖也能战而胜之!”
凌子道一听,立刻点头:“我想想办法,如果找到了,我马上通知你。”
宋征点头,和凌子道作别,回到了军营中。王九警惕的迎上来,用眼神示意宋征。书生扫了军营一眼——那些还没有倒下的新兵们,看他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冷漠、不信任、暗中责怪。
王九和周寇一左一右,保护着他在营中转了一圈。在他们身后,有人忍不住冷言冷语:“他们几个都安然无恙,自然不会为了我们这些不相关的人拼尽全力。那可是咒术,大祸淋头!谁都知道趋吉避祸。”
宋征皱了皱眉头,他并非没有尽力,只是一筹莫展。
虽然他是总兵,但是跟这些新兵之间的信任度非常低,前夜诛杀魔树树立起来的威信,在大祸淋头下已经荡然无存。
王九哼了一声,咬牙切齿低声道:“他们说的没错,和他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把咱们自己赔进去?前夜若不是我们,他们都已经成了魔树的肥料,不知道感恩,还要嘲讽逼迫我们,让他们去死吧!”
宋征没有说话,回到住处后,他想了想,取出了天眼骨符。
他想要救人,而且这种想法很实在:如果在自己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能够出手拯救一批人的性命,哪怕被误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肯定会去做。
如果是至交好友、过命交情,比如史乙他们,哪怕是危及自己的生命,他也会冒险去尝试一下。他相信史乙他们也会这样对自己。
如果是亲人、爱人,比如他的父亲,哪怕是一命换一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
新兵们在大难临头的情况下,说些难听的话,他听了当然也是很不舒服,却可以不去在意,读圣贤书十几年,这些气度还是有的。
只不过面对曾经硬生生阻碍大秦帝国举起数百年的“大祸淋头”,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联络石原河,是他最后的努力了。
石原河一听到“大祸淋头”的名字,当即十分慎重:“你可肯定吗?”
“应该不会错,不仅我们,凌子道那边也已经确认了。”宋征说道:“老大人,我知道这些人都是罪人,所犯的罪行都是死罪,他们当中有的是恶棍混蛋禽兽,但既然要守土赎罪,还请老大人想办法救救他们。”
石原河道:“好,交给我了。”
宋征担心石原河不肯尽力,毕竟这可是“大祸淋头”,所以原本准备一大通说辞,却没想到刚一开口,石原河就痛快的答应了——而且听上去很有把握。
“老大人……”他讶异不已,石原河说道:“龙居关一战之后,从人族到妖族全都对咒术深感忌惮,妖族那边老夫不知道,人族这边七雄都投入了大量的资源,钻研咒术,寻找破解和反击的方法。”
他声调轻松地笑了一下:“你想想看,龙居关之战以后,可曾听说过别的战场,咒术曾经造成过重大的杀伤?”
宋征豁然开朗:的确,没有人是傻子,庞大的王朝更不可能对咒术毫无准备。
几百年的时光,应该早已经钻研出了针对咒术的各种方法。
“只不过这是朝廷的机密,而且如果是你——一个新任的边塞总兵——向朝廷申请破除咒术,恐怕等你手下的人死光了,朝廷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有老夫出面就不同了。”
宋征感激不已,隔着天眼骨符抱拳一拜,诚心诚意道:“多谢前辈!”
“哈哈哈!”石原河一笑,切断了联络,迅速去向朝廷申请了。
宋征独自坐在屋子中,看着眼前的天眼骨符,忍不住一个苦笑:他被困于天火,孤立无援,自始至终都是靠着自身的殊死拼斗,外加偶尔的一点运气,才能活到现在;所以不论面对什么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不掉,就觉得这个问题无解。却忘记了是可以求援的。
以前没有外援,现在有了石原河。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由衷道了一句:“朝中有人好做官、牢外有人好办事。”
既然这件事情可以解决,宋征也就不着急了。他没有再去军营,操练也暂停了。
可是这一天,军营中却接连来了好几波人,都是求见总兵大人,恳请他营救那些人。宋征出去了几次,好言安抚:本将已经求助石老大人,朝廷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案,大家不要担心,耐心等待一定能安然度过此劫。
但是这些话新兵们不肯相信。
那几波人回去之后,新兵们的情绪不但没有得到安抚,反而更加激动了。等到了傍晚,又有十几人倒下,还清醒着的新兵只剩下两百来人。
“找他们去!”巨大的压力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声尖叫带头朝宋征的住处冲了去:“说什么戴罪立功,守土赎罪,这鬼地方根本就是让我们来送死!”
“就算我们都有死罪在身,直接杀头就好,哄骗我们来到此地,动辄就有性命之危,又没有人管我们,哪有这等道理?反他娘的!”
“杀了那个娃娃总兵,或者让他用罪囚符处决我们,总好过这样被折磨!”
“拼一把,咱们一拥而上,他来不及把咱们全都杀了,总还有机会!”
他们恐惧、愤怒、仇恨、惊悸,这些情绪好像洪水,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目前在皇台堡,也只有宋征有可能成为这个宣泄口。
乌泱泱的人群,境界低的抓了战剑、披上战甲,在地上狂奔;境界高的凌空飞行,先到一步,已经冲到了宋征的院门外。
周寇暴跳如雷,抱怨咒骂着:“书生,我早跟你说了,这些人就是一群白眼狼,根本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死绝了,就是他们对整个皇台堡最大的贡献!你看如何,你那么费心费力,努力想办法救他们,结果呢,他们肯信你吗?”
宋征一身平静,倒真是毫不动怒——他早就知道这些新兵是什么样的人,死囚!还能对他们的德行报什么希望?
如果是在圣旨当中,这些人这样作死,他会和周寇一样,送这些家伙赶快去死。
但是现在,倒也不必如此。
可是他不会让这些狂妄的蠢货危害到自己的兄弟——我可以救你们,那是我的操守,和你们无关。但我不能让你们继续为害,这也是我的操守。
赵绡和史乙各自站在了院门后面,已经准备好了东荒弩和劈山刃。
宋征却轻轻摇摇头,对两人道:“我来吧。”
他大开院门,示意一下,周寇和王九一起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院门后。宋征端然坐了上去,一手扣指轻弹,三千柄飞剑化作了细细密密如同蚊足大小的银芒,在他的五指之间如同水流一般的来回流淌。
另外一只手上,轻轻托起自己的总兵虎符!
“宋征!”最先冲到院子上空的一名脉河境修士狂声质问:“交出总兵虎符,饶你不死!”
宋征默然不言。
后面又有几名修士凌空飞来,纷纷咒骂:“尸位素餐,麻木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