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广铁肠有点委屈。但他的确不想睡在野外,于是他紧紧地闭上了嘴。
花江看着他这样,莫名觉得这么好骗的对方有点可爱。
倒是条野采菊回头“看”了她一会儿,笑眯眯地问:“对了,我倒还没有问过花江小姐。您都带了什么东西呢?这箱子看起来不太像是装普通衣物的?”
花江坦荡回答:“对呀,还有别的东西。”
说完她就不说了,条野采菊只好再问:“是什么的?”
花江温和说:“条野先生,问刚认识的女孩子行礼带了什么,也很不合适哦?”
被用自己的话塞了回去。条野采菊笑容微僵,他笑着说了句:“也是呀,是我失礼了。”
就这样跟着一路,三人到了一间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和式旅馆。
旅馆是由一对老夫妻在经营。作为老板的老人见到了条野采菊从口袋里取出的异能特务科凭证,原本晕晕欲睡的眼睛顿时睁开,他说道:“原来是异能特务科的大人们,你们可算是来了!”
“钏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在昨天,钏路又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了。”
花江站在一边观察着旅馆,没有说话。
条野采菊和对方沟通道:“是什么样的死法,和之前的照片一样,莫名其妙地衰弱死亡吗?”
老人道:“这次的不太一样,这次是凶器自杀。”
他在收银台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沓小心藏着的照片:“这是我从警察局调取的,希望对诸位解决钏路的异常世界有所帮助。”
条野采菊接过了照片,他看不见,所以交给了末广铁肠。示意对方念给他听。然而末广铁肠还记得他闭嘴的要求,接过了照片也一言不发,甚至根本没明白他想要避开花江的心思,在小姑娘软声软语的请求下,非常自然地就做了中间传递人,将材料都交给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了。
条野采菊:之前还在和我说对方是最凶恶黑手党要小心的人是谁!
你倒是给我小心起来啊!有求必应算什么小心!
条野采菊心里被末广铁肠的迟钝气了个半死。但资料已经到了花江手里,他也没有理由再要回来。而花江显然是很明白他意思的,直接将资料连同照片上的情况都复述了出来。
照片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就和老人形容的一样,死于锐器刺穿心脏,这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次的死者死亡的方式虽然与之前的几位受害者不太一样,但依然是异能拥有者。
花江将资料和照片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就很配合的将资料还给了条野采菊。
她甚至还说:“今天已经很晚了,不如大家休息一下,顺便把思路也整理一下。明天一早,大家互相交流看法。”
花江看着条野采菊,细声细语:“条野先生,可以吗?”
条野采菊:“……”黑手党为什么会敢问警察可不可以?
对方毕竟是异能特务科推荐来的帮手,虽然觉得不必要,但与涩泽龙彦切实接触过的组织不多。异能特务科的坂本安吾一口咬定,这家伙能够帮助他们在最快的时间确定是否为涩泽龙彦犯案,看在这一点上,条野采菊倒也没打算完全视对方为空气。
毕竟即使他在搜集信息上再强,当组织给的队友是末广铁肠的时候,任何关于信息的任务难度就会翻倍。在这前提下,即便对方心怀警惕,也不会真的信任对方给出的“看法”,但条野采菊不会拒绝多一份的思路。
他笑着颔首道:“当然可以,不过时间紧迫。我觉得明早还是有些迟了,不如就今晚吧。”
“晚餐后,就在客室里,你觉得如何?”
花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面上却略带苦恼说:“好吧,不过晚餐后条野先生真的能给出看法吗?”
“如果条野先生给不出任何信息,我不是很亏本吗?”
条野采菊:“……”
他维持这微笑:“关于这点,您多虑了。我能够得到的信息,一定会比您更多的。”
花江点了点头,她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花江看着他,心想,明明看不见,却能如常人般行动,现在又有这样的自信。这家伙的能力是超于常人的敏锐吗?
异能对她无效。
那么——是天生的听觉强化?如果是这样——
花江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想着:那可要维持住镇静的‘声音’才能保密了。
末广铁肠看了看条野采菊,又看了看花江。显然没明白他们俩在争执什么,只是非常实在说:“我没看懂资料。”
他看了看花江:“算你亏本吗?”
条野采菊:“……”他忍不住扶额,说道:“铁肠先生,你能不能继续保持安静。”
花江却弯起了眼,她说:“不算,我可以将我的看法分一点给您。这样就算您也有分析了。”
末广铁肠点了点头:“那谢谢了。”
花江:“不客气。”
末广铁肠不太喜欢欠人情,钏路靠海,他看了看旅馆的菜单说:“那我请你吃鱼吧。”
花江:“好呀,那我请您喝杯酒吧。”
末广铁肠:“我工作中不喝酒,我们队长才喝。”
花江愣了一下,笑着说:“也对。抱歉,换一个,请您香蕉牛奶?”
末广铁肠觉得这个可以。
旁听了整个事件的条野采菊:“……”
被丢下的条野采菊:这是什么发展?
他站在原地,异能特务科的外派人员看了他一眼,小心问:“这顿晚餐我请您吧?”
条野采菊:“……”
条野采菊婉拒了,他觉得不能放任末广铁肠和港黑的太宰在一起。毕竟这次的任务牵涉到政治,猎犬的身份是需要保密的。他可不能让末广铁肠泄露信息出去。
这倒不是说条野采菊认为末广铁肠会自爆身份,这是基于他对这位港黑人员的判断,他认为花江很可能是与他同层次的信息收集者。末广铁肠一句随意的话,很可能就会成为对方推定身份的证据。
条野采菊在猎犬内部,也被称作“无明之王”,因为除却无法视物外,他其余的感官敏锐度是常人的数倍。他能够听见“真实与虚假”呼吸声,闻见“犯罪”的味道。
可就像他在见面时试探花江的那样,他不能从这个人身上得到相应的信息。
心跳太平稳了。呼吸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因为镇定,她的身上除了很淡的、窗外秋风带来的些许花的气息外,别无他物。
这很不应该,太奇怪了。
一定要说的话,简直像是对方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猜测了他的能力,然后根据他的能力做了预防措施一样。诸如宁可不说,也不说谎。诸如控制情绪,真实表达。
使知行合一,反让他陷阱“空无一物”的困局里。
虽然从没有相信过立原道造传回来的“最恐怖黑手党”的说法,条野采菊却也认为对方是个收集情报方面的行家。异能特务科选择她的原因或许就在这里。
是他的同行。
同行都是死仇。
条野采菊拒绝了外派人员的邀请,他非常肯定道:“不了,我还是和他们一起。”
他微微笑着:“毕竟我们是一起来的。”
外派人员欲言又止,他想说:但那两位看起来根本没有和您一起的意思啊。您这横差一脚,真的不会自找没趣吗?
条野采菊真的在自找没趣。
他自认身处怪物横出的猎犬部队,自己已经能算是非常具备包容性的好人了。即便是这样的他,对于末广铁肠会拿酱油浇万物的饮食方式都不敢苟同——可港黑的那个,居然还能做到配合的递酱油瓶!
“嗯?反正不是我吃呀,我觉得吃饭这种事,个人喜好就好吧。”
亲眼见到了对方吃水煮蛋不剥壳,整个扔进了嘴里几下就嚼的干干净净,花江面不改色,甚至还对条野采菊建议道:“我觉得条野先生也不必在意哦。”
末广铁肠深以为然,他说:“条野,你看看别人。你应该更大度一些。”
条野采菊看见对方毫无品味的吃饭方式,真的很想说,我不够大度吗?我还不够大度吗!
如果不是我提醒你鸡蛋要煮熟,你甚至可能还在吃生鸡蛋。
条野采菊感受到了危机,这个同行不仅仅是信息收集的能力很强,甚至还擅长挑拨离间。是个硬茬。
吃完晚饭,三人各自回去休息。
这晚条野采菊拉开了末广铁肠的屋门。
条野采菊阴沉道:“那个家伙,港黑的太宰花江。她是个心思深沉的恐怖家伙,你最好和她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不,你最好都不要听她说话!”
刚打算睡觉的末广铁肠:“?”
他看着条野采菊不确定道:“和我说不要信传言的人不是条野你吗?”
他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不是听了太多声音,脑子终于出问题了吧?
第87章
花江回屋后并没有打开箱子。
条野采菊具备超乎常人的听力能力之事板上钉钉, 花江合理怀疑,此刻旅馆里有多少人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箱子里的东西用不用倒还真的无所谓。
比起箱子,还是马上要进行的情报分析比较重要。
花江自己也看过了那些材料, 略微有了判断, 不过事关涩泽龙彦,她还是想要寻求一下专业人士的看法。
于是她将照片都发给了乱步, 根据前些日子国木田先生的说法,乱步先生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横滨,正处于休息的时候。
花江指节微动,编辑信息道:世界最厉害的乱步大人可不可以帮我找到这个案子的罪人呢?酬劳是柠檬味波子汽水。
她发了张波子汽水的图片过去。
过了一会儿,收到了乱步的回复。乱步说道:好吧, 看在你这么恳求的份上, 乱步大人就勉强答应你。
花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一直是感谢乱步的。她甚至觉得,乱步可能在最早的时候,就看明白了她回不去的结果,甚至也看明白了她不会离开港黑的选择。
但他还是给了花江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让她能够与侦探社链接, 甚至身为港黑成员,也能够得到侦探社诸位的信任, 从而提出委托。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联系着她与侦探社关系的人是身为侦探社社员的、她的“哥哥”太宰治, 但实际上,真正让侦探社的众人在最初就轻易接受了她“妹妹”身份的,是乱步的态度。
他对她作出了“无害”的判断, 侦探社的众人,方才会放下戒心与她接触。
若不是这样,她和侦探社的关系,应该就如同现在她与这支异能特务科藏起的特殊部队一样才是。表面是合作伙伴,实则因为身份的缘故互相提防。
花江理解,所以她感谢着向她伸出了手的乱步先生。
时间大约过了三分钟。
花江的收到了回信。
不愧是名侦探。她因为不清楚条野的听力到底有多恐怖,有没有到连点击屏幕不同区域的声音都能区分开来,能够靠听力猜出她发送的信息内容,所以并不敢在信息里提及有关条野能力的信息。好在乱步从她选择了邮件咨询这一点上,就判断出了她那边的不安全,编辑出的回答仍用的是邮件。
只是——
邮件好像是他拜托太宰治编写发送的。
除了他对案件的判断,末尾还添了太宰治的疑问。
——你在什么地方,麻烦到甚至无法摆脱监听吗?
花江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复道:一切都好,不必挂心。
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时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剩下的时间里,花江打理了一下自己,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甚至躺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闹钟响了,方才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了客室。
客室内,条野采菊和末广铁肠早就等着了。
条野采菊面前放着杯茶,末广铁肠仍然在看信息。条野听见花江来了,他微微笑道:“看来您对您寻求外援的实力非常自信。”
花江心道:这家伙的听力果然可怕。
一边回答:“嗯,是侦探社的乱步先生。两位难道没有听说过他吗?”
末广铁肠正要回答,却被条野采菊阻止了。
条野采菊道:“这好像和我们讨论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既然您非常自信,不如由您先开始吧。”
花江笑道:“真的吗?我担心我说完后,条野先生便再也没有话可以说了。即便会害您在同伴面前丢脸也没关系吗?”
条野采菊:“……”
末广铁肠说:“这倒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是最强的。”
条野采菊听到这话眉梢青筋微跳,他按着眉心笑着说:“在这方面,最弱的铁肠先生怕是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吧。”
末广铁肠呵了一声。
他举了举自己认真看过的线索,判断道:“这家伙是自杀的,这是我的结论。”
条野采菊闻言:“……”
他是真的好奇了:“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是自杀?”
末广铁肠指着现场的一行记录:“照片上是他握着刀刺进自己胸膛的姿势,这个姿势如果是由外部强行摆拍,不会这么自然。另外,现场也说刀柄上没有再监测说其他人的指纹。”
这是最符合现场的判断了。
但条野采菊看到的远比末广铁肠更多。
他不得不纠正自己同伴这错误浅显的认知,为此声音显得颇为冷淡:“想要做到自然,只需多花点功夫就可以。至于刀柄没有指纹,指纹这东西是最容易消去的证据,根本无法成为判断自杀的依据。”
“比起这些。”他的手指摸上了一张照片,“血迹的溅射有缺角,这表示在他死亡的时候,这个角度一定曾经放过什么东西。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