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他轻轻地扯了扯裴衍之的衣领,很轻地,几乎没有怎么用力,像是一只奶软奶软的幼猫,用掌心肉垫挠了挠他的胸口。
裴卿。姜折微的声音轻轻细细,像是怕不小心惊动了栖眠的蒲公英,连呼吸都轻微,小心翼翼地:你现在要带我去沐浴更衣,是不是不想让我的样子被别人看见呀?
裴衍之冷着脸不回答,姜折微却反像是愈发笃定,更进一步,开开心心地:
裴卿,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明明大着胆子问出了这个问题,却根本不等裴衍之回答,姜折微就像是心满意足了一般。裴衍之感到肩膀一重:怀中抱着的少年忽然抬起身,将自己的脸埋入了他的颈窝。
姜折微猫儿似的,缓缓地蹭过裴衍之的颈窝,冷滑的发丝慢悠悠扫下,耳鬓厮磨间,也似是带上了满溢的甜美香气。
裴卿,你对我真好。他柔声道,呼出的气息暖融融的,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冷香:好喜欢你呢,裴卿。
好喜欢,好喜欢。
裴衍之抱着少年步入雾中,神色不动脚下却用力,走过的铺地玉砖被一块块碾为齑粉。但他抱着姜折微的手臂却分毫未动,说话时声音稳极了,像是眼底不曾燃起那暗色的火焰:
尊上还请慎言。
慎言,慎言,裴卿你就会说这句话啧,你一直不信本尊。
姜折微闷闷地说了一句,忽地赌气似的挣开了裴衍之的手臂,柔软的身子一斜便从他怀里滚下去。这动作极快,偏偏翻身时一角衣襟恰好挂在了裴衍之的腰间,翻身下落时就像是一朵花盛开在了空中
他懵懂着落地,本就没怎么系紧的衣带散乱着滑落,衣襟半开,匆匆忙忙地下意识抓了一把,却只捞住了半截落在胸前的衣领。
青丝披落,两肩细窄,少年之前话语的真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出来:
在那一件庄严威肃的魔尊冕服之下,他当真是什么衣服都没有穿。
雾气中的两人都为这个意想不到的意外怔住了。
忽地,姜折微嗤一声轻笑出声来,他从层叠的衣料中伸出一只藕白的臂,飞快地刮了一下自己白腻的鼻尖:
原来裴卿不肯换衣服与孤,是想趁机占占孤的便宜呀?
说完也不等裴衍之回答,便轻捷地跳起来,抱着衣服踢了踢迤逦及地的衣角,似笑非笑地轻呸一声:
可惜呀,孤现在生气了,这个便宜呢就是不给你占。
姜折微笑嘻嘻地转身,颊边漩出浅浅的酒窝来。
他半衤果着肩膀,佯装作不理他的样子,脚步轻快地往温泉的方向走裴衍之遥遥望着他,深黑色的眼眸忽然危险地眯起来。
在少年漆黑冷滑的长长发尾上,依稀能看见一枚样式熟悉的小小玉扣,随着少年的步伐在他发间一晃一晃,光明正大,散着冷白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不爱吃花菜投喂的5瓶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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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似是注意到了裴衍之的视线,前方的姜折微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望向他,脸上的笑涡还未散:
怎么啦?裴卿?
他微微弯着唇,眼睛里的光亮闪闪的,面容纯白如初开栀子,小鹿似的眸子里笑意还未褪,像一泓清泉般透明又清澈,那样能一眼望到底的坦然。
裴衍之那双黑眸阴影般沉郁,静静凝望着少年魔尊,汤泉宫里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如同死寂,在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就连经过的飞鸟也敛翅不鸣。
但他真正面对的那人却依旧不怕他。
这样一直看着孤,是不是舍不得孤呀?
那枚玉扣就摇摇晃晃地坠在他发尾,姜折微也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图:就好像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一枚玉扣意味着什么似的,甚至还拖长了嗓子、甜甜腻腻地唤:
这么偌大的宫殿里,此时此刻可只有你我二人哦,裴卿
所以裴卿,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好让孤头昏脑涨,忘记了刚刚还在生气?
姜折微就那样站定在那里,坦坦荡荡、无邪无垢地望向他,眼里带着狡黠的光,那件庄严威肃的魔尊冕服早已滑落到胸前,织金的衣领就松松地挂在漂亮的锁骨上,露出的肩白皙而细窄。
那一身威重端肃的冕服呵,像是一折从他削肩上款款流淌下来的波浪,曲折回转地绕住了那身白腻雪肌。
裴衍之凝眸望了他片刻,冷淡道:若是尊上想要沐浴的话,就还请快些去,魔界偌大,臣还另有他事
那洁白的藕臂环着衣服,一缕黑发绕在柔嫩指尖,姜折微当着他的面将自己的黑发绕在衣襟上打了个结,然后眨巴着琉璃色的眸子,像是突然发现了这件事般,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糟糕了,怎么办呢,孤的头发被衣服缠住了,裴卿。
然后他抬步,将玉雕般精致的足踝裹在衣料里:
哎呀,真是不好,孤的脚腕也被衣服缠住了呢,裴卿。
接着他伸手拽了拽衣领,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就连孤的身子也被衣服缠住了怎么办呀,孤出不来了,有没有人能帮一帮孤呢
姜折微长长的睫羽微眨,那一双清透的眼里似乎真的要漫上水气,红唇微抿,要哭不哭地望向裴衍之:孤连路都走不了了呢
有没有人快来救驾呀,不然孤被衣服缠住,一定会孤孤零零地死在这里的
裴卿?
少年微抬着洁白脸庞,脖颈修长,眼神懵懂,流泻出天真又暧日未的气息。
裴衍之没有立刻回答,只站在不远处缭绕的雾气中,一双森凉的墨瞳静静望着姜折微。
被缠在衣服里了?他开口,意味不明的重复。
连路也走不了了?
慢条斯理地,裴衍之缓步上前,用指尖缓缓捋过那如墨黑发:如果尊上您连路都走不了的话,那臣若在这里对您做些什么事,是不是也没有人能够听见?
这一日,汤泉宫附近的区域都早已被清空,因此也无人注意,宫中那潺潺动人的水声,连绵着响了一夜。
第二天姜折微连回宫都是被人抱着走的。
这一躺足足躺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分,姜折微的身上才有了些力气,可以稍微走上两步,动动胳膊动动腿。直到这个时候,姜折微才发现自己拴在发尾上的那一枚玉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咦?落在哪了?我记得我昨天好像没弄掉啊?他疑惑地在镜子前转了两转,上下检查,连一点玉屑的影子也没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