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泽上前一步,张开宽阔的臂膀,拥抱住自己的母亲。
“好孩子!母亲一直以为与你最近的距离,是那占据你身体的百年时光。此刻想来,真是荒唐,明明那是我们离得最远的时候。”蓝素从桑泽头顶一直抚到他的后背,眼神落在殿内沉睡的女子身上,“是我让你与圣上生生分离了百年。”
“阿御,她不曾怪过你!”
“圣上不怪我,是她无暇怪我,但到底累她怨你,气你。”
“都过去了,母亲!只是母亲,还请多多看顾阿御。她一生司战征伐,自是无人能出其左右,然而却半点不会照顾自己……天真的如同一个孩子……我……”
蓝素轻轻推开桑泽,看着左右偏殿里三位圣母的剪影,和正静静烹茶,擦拭着戒光玉尺的明瑜,又回身望向满是结界的九幽河,泪水终于落下来。
“你难道不知,除了你以外,圣上不会让任何人照顾她的。你在,她会天真如孩子,温柔如妻子;你……若是不在,若是不在,她便只是圣上。”
“我知道的,母亲放心。”桑泽拂去蓝素的泪水,“小七送母亲回去。”
“不必了,去守着圣上吧!”
蓝素拍了拍桑泽的手,忍不住又回头与他说了几句话。只是当她踏出合欢殿时,望着九天之上层云翻涌,逐渐遮蔽明月,心中只觉得无限苍凉。
司情、司命、司劫原都是天道的守护者!
还有明瑜,连他都回来了……
桑泽回到殿中时,御遥正悠悠转醒,本正要坐起身来。然而见他进来,便惫懒地躺了下去,“夫君,给我更衣吧!”
桑泽将她扶正了,拿了个垫子给她靠着,“夜都深了,还更衣做什么?”说着自己也坐到了床边。
“你做什么?”桑泽往外挪了挪,扯过衣襟。
“你不是说夜深了,既不更衣,那边脱衣吧!”御遥有些疑惑地望着桑泽,“你躲什么?”说话间,她已经反应过来来,拂开桑泽的手,扯开了衣襟。果然胸前膛,血迹斑斑,
数条半寸宽的伤痕交错重叠。
“没事,不疼!过几天便好了。”
“你忍一忍!”御遥化出流桑花叶,于指尖碾出汁液滴在伤口上,“河中魂魄已经凝出实体了吗?”
“嗯,设界时被他偷袭了,才伤成这样。如今已经被我镇压在河底,七重结界已经设好!”
“原是我不好,该你与你同去的。谁知今日起了玩心,逗弄了珺林,误了时辰。”御遥又化了一朵完整的流桑花在掌中。
“收起来,离了巫山,就靠这些花叶给你滋养灵气。伤到经络的地方我都调理复原的差不多了,不过是些皮外伤,血迹都已结痂,别浪费了。”桑泽摘了片花瓣喂给御遥,“珺林?遗玉的孩子?”
御遥嚼了一会,搂过桑泽渡给了他。
“嗯,我起的名字。珺者,美玉也。林字,纪念你兄长和遗玉初遇范林。可好听?”边说边摘下花瓣想化出汁液,奈何被桑泽狠狠瞪了一眼,只得默默塞进自己嘴里。
桑泽笑着帮她擦去嘴角的一点碎叶,“得你赐名,已是大恩。好不好听都已不重要……”话还没说完,御遥又扑上来,与他唇齿交缠,硬是逼他吞下了流桑花。
“阿御!”
“我原是想好好给夫君疗伤的,奈何夫君不允,我便只能这样了。左右流桑花入了体内,效果也是一样的。如此还更有情趣些。”御遥说着,又塞了一口在自己口中,“或者……夫君就是要我这般给你疗伤……那实在抱歉,是我领悟的晚了,不过也不算太迟……”
桑泽本来还强忍笑意,听到后头便有些发愣,想着该如何反驳她,却已被御遥顷身而上,又一口喂入。
桑泽索性顺着御遥仰面躺了下去,待咽下花瓣,只道:“即如此,便有劳夫人都给我喂下吧。”
御遥趴在他身上,摘了几片花瓣塞在他口中,坐起身来。桑泽看她有些吃力,想起身扶一扶她,却被她止住了,“乖乖躺好!”
说着到底将剩余化成了汁液抹在他伤口上。很快,伤口血迹退化,皮肉重新生长出来。她握上桑泽扯着锦被的手,“忍一忍,很快就好!”
须臾,桑泽胸口已经复原,除了原本心口的金丝弦伤痕和肩上的一道鞭痕,其余地方都恢复成光洁紧致的模样。御遥靠着他躺了下来,拂袖给他擦尽额头的汗珠。
“以前每百年让你去五镜受训,我竟然会希望他们错手杀了你。你早早地来到我身边,是我从未好好珍惜过。”
桑泽伸出两指堵住了御遥地嘴,“由想说对不是是不是,再说下去,我便要休了你了。”
御遥往桑泽怀里缩了缩,“只是不想可你分开,但是人间这一趟,左右是避不过去的。前日里,我传召了秦广王,翻越了生死簿。当年明昙本该是四十二年地阳寿,后死于我手。按理我为神,区区枉死之寿数,算不的什么。不过是修为散尽,才应了血咒,如此才会命理反噬。阿泽,血咒所言,若为情故,双双俱灭。让我去一趟人世吧,了了此间恩怨,我们才有更大地胜算。”
“明昙夫人死于何时?”
“双十华年。花一般地年纪。”
“如此,你要离开我二十二天?”
“恩!”
“好,阿御,我等你二十二天!明日、明日我便送你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