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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细看之下,青年的一头金发也乱得像刚被一双鲁莽的手搓揉过,加上还没平缓下来的呼吸,和仍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他看上去就像刚刚结束了一段奔逃。
“你是谁怎么来的”池清又问了一遍,说着她反应过来也许应该用英语
但没等她再次发问,面前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舒展眉头,浅浅一笑。
他出声了,是一口标准又流利的中文。
“深夜叨扰万分抱歉,不过女士,我想这多半是一场意外。”
声音非常好听,配得上这副长相的好听。要不是时机不太合适,并且自己身在当事人的一方,池清恐怕会静下心来,好好欣赏这一段剧情。
然后,男人从洗脸台上跳下,转身看看镜子,又回头看看面前的人。
“怎么会到这来”他微微皱起眉头,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可能是你正好做了什么,正好连接到了我”
正好做了什么池清一下子想起那个傻乎乎的仪式“可以看到未来丈夫的脸”。
她赶紧往阴影里撤了一步,为了藏住一波突如其来的脸红。
但这举动似乎让对方误会了,他“噗嗤”一笑,然后点点手指:“没事,睡衣挺可爱的。”
池清红着脸,忍住了一个恼羞成怒的“啧”。
“你是谁”第三次提问,甚至拿出了在公司责问实习生的气势。
没有人回答,她的声音像被真空吞没。
男人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镜子上,仿佛望着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
他从镜中出来之后,镜面立刻恢复如初,那些星屑般的碎片也早已消失不见。要不是狭窄的浴室里多出一个活人,池清简直怀疑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刚刚把这镜子弄湿了”男人再次开口。
“问这个干嘛我只是擦擦它,”池清说,“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就报警了”
男人还是望着镜子,没有回答。
池清看到浴室顶灯就在自己一臂之外,她想都不想地直接挪过一步,抬手就要去开灯。
“哗啦”。
是水声。
池清停住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到那男人拿起她放在镜子前准备灭火的那杯水,一把泼在了镜子上。
下一秒,玻璃镜面上再次浮起金亮亮的波纹,仿佛是一汪浅浅的水潭,被烛火映得波光粼粼。
这又是什么情况今晚发生的一切过于奇幻,池清不得不再次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梦。
可能连掐大腿的痛觉本身,也是梦境的一部分
然后,那男人端起烛台,端着那支火光摇曳的蜡烛,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这浴室并不大,才走了两步,他就几乎贴到她身前。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没有工夫详细解释反正,就算说了你也会忘记。”
说着,男人微微低头,碧蓝的眸光融化在烛火中,仿佛隐没在深海之下的珍珠。
“时候不早了,”他笑挑起一边的唇角,“漂亮的女孩子还是早点睡吧。”
说完,他没有给池清反应的时间,直接俯身欺近。池清只觉得有温热的气息吹落在自己脸侧,然后,一个略略压低的声音紧贴着耳垂响起
“再见,小黄鸭小姐。”
男人手里的蜡烛被吹灭了,黑暗降临。
他衣襟上的,不是红酒。
这是最后划过池清脑中的念头。
闹钟响了。
池清伸出胳膊抓过手机,闭着眼睛凭直觉摸到屏幕的中心位置,在第六声“滴”响起的同时,指尖落下,按停。
都说毁掉一首歌的最好方式是把它设定为起床铃声,所以池清特地把自己最喜欢的电影插曲选作闹钟用来威胁自己,如果不想这首歌被毁,就在它正式响起之前醒来。
学长还为此笑过她,“我绑架我自己”。
无论如何,今天也成功在前奏阶段拯救了这首歌,池清揉开眼睛,望着屏幕上的6:05,这样想道。
好像有点不对
虽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池清隐约觉得,刚刚按掉的“滴滴滴”并不是自己设置的人质好像只是普通的默认铃声
大概是a卡了吧,池清想。她说服了自己,毕竟工作日的清晨十分紧张,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小事上。
1分钟的赖床缓冲结束后,池清下床,然后刷牙洗脸,更衣梳头;厨房里传来烤面包的香气,智能音箱开始播报早间新闻,大脑自动梳理起了今天的日程,和昨天的工作。
昨天的工作池清叼着牙刷,微微皱了一下眉。
昨天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仅仅浮起一秒,她立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倦容,黑眼圈,红血丝,眼周的细纹脸上全是卖命的痕迹。看来昨天也忙到深夜一切照旧,没什么特别的。
总之,工蚁已经醒来,新一轮忙碌的循环即刻开始。
和往常一样,池清把全部工作完成的时候,正好是7点。今天的早饭是烤吐司和荷包蛋蛋是昨晚上煎好的,今天热热就行,毕竟大早上哪来煎蛋的工夫。池清把这些东西放进保温盒,又把保温盒放进包里,然后提着包大步走到玄关,准备出门。
从浴室门口晃过的时候,她看到镜子上蒙了一些水汽,大概是被洗脸的热水蒸上的。处女座的洁癖驱使她走过去,拿起旁边的抹布,抬手一抹
水汽被抹开,两束凌厉的视线从镜中射来。
池清的手势顿了一下。
明明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眼神,但不知为何,她有种异样的感觉。
就像有另一个人从那一头望来
可能昨天真的很累了,池清望着自己浮肿的眼皮想,那今晚还是早点睡吧。
她放下抹布,简单地叠好,出门。
接下来是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辗转车程:两趟地铁,一趟公交。确实有些远,毕竟她的公寓和公司之间隔了一整个城区。
而从s市回老家,坐高铁也只需要一小时。池清有时候也会冒出“要不干脆回家住,每天坐高铁上下班算了”的念头。但也就想想而已,毕竟家里二老早就在各大亲戚群夸了海口吹了牛:“我们清清在s市自己买房了自己买的,家里没出一分钱”
等今年房租到期,换一套便宜点的,离公司近点的一居室吧。
在寒风里等公交的时候,池清总是会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