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诚实地答道:“是挺不习惯的。说来也怪,其实与那个你相处最短,但印象最深。”
灵玉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你”指的是程灵玉这个人。不言跟随怀素几十万年,自然最习惯与怀素相处。然后是她,如今也快两千年了。
但是,奇怪的是,不言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和那个灵玉在一起的日子,明明那段日子,不过百余年。
“好好习惯,以后我就是这个样子了。”灵玉伸手接下一张花瓣,将之碾碎成汁。
这就是现在的她。拥有怀素的记忆,通晓怀素的妙法,大部分时候,有着怀素冷静无比的内心,但,当她沉静下来,却知道自己是灵玉,程灵玉。
她不知道怀素到底是失算了,还是成功了。她与怀素合二为一,但怀素也成了她。
灵玉想,也许怀素就算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也不会在意吧她只在乎本质,只要还是这个真灵,那就是她自己。
也好,这样的存在,怀素满意,她好像也满意。
那一年,广乐天的痛不欲生,好像离她很远很远了,那种感觉回想起来,似乎是别人的经历。那么激烈的感情,怀素也曾经有过,但被她亲手斩去了。而现在,她有着同样的感触。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明明还留在心底,却不再有任何波澜。
然而,有件事她从来没有放弃。
“紫郢已经回归成真正的灵体,他现在和你一样是器灵。不错,他的修为恢复得比我快,但是,身为器灵,恢复起来可不容易,尤其是没有主人的器灵。”
“这样啊”不言想了想,“那对我们挺有利的,只要他不来骚扰,等主人你修为恢复,就能去收拾他了。”
“想太多”灵玉点了点他的脑袋,“你真以为紫郢那么容易对付我没打算收拾他。”
不言露出疑惑的表情:“真的”他还真是不相信
灵玉轻轻一笑:“用不着收拾他,该他的劫数还没到呢”
“”不言暗想,为什么这个主人,看起来比前头两个都要可怕呢怀素阴险,但大多数时候明明白白。灵玉狡猾,但其实挺正气的。可眼前这个混合体,却总是给人高深莫测摸不透的感觉
“咦,”灵玉突然挑了下眉,“有客来访”
“谁啊”不言随口问。
高冠阔袖的年轻公子,被引入丹霄观中。
“贵客,这边请。”
“多谢。”他微微一笑。
对上他的笑容,引路的女弟子不由脸庞一红。这位客人,笑起来真是温柔无限啊明明没有什么心思,对着他这样的笑,都有点扛不住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引着客人来到花林之中。
花林的小亭里,坐着一个白衣女修,神态安详,眉目间有着以往没有的沧桑悠远。
她抬起头,朝这边看来,微微一笑。
女弟子脸色红得更厉害了。观主笑起来,怎么跟这位客人这么像呢真是魂都要被勾走了
“别来无恙”灵玉端起手中茶杯,对面前的年轻公子示意,“我应该叫你仙石呢还是老简”
“还是叫我仙石吧。”这年轻公子,就是范闲书,他用同样的笑容问,“那我应该唤你灵玉,还是怀素”
灵玉笑道:“我喜欢灵玉这个名字,不过,你想叫怀素,那也可以。”
范闲书点了点头。
短短两句话,已经交待了彼此的状况。
范闲书还是范闲书,就算有了简不凡部分记忆,并没有被简不凡影响自我。而灵玉,显然被怀素影响得更深。
“真是不可思议。”范闲书笑道,“有一天我们会坐在这里。”
“是啊,”灵玉单手支颐,懒懒地道,“本以为会在一起的人没在一起,而应该反目的人却一派平和,真是挺有意思的。”
当初放过范闲书,有着多方面的考量。灵玉也想过,如果范闲书与简不凡的争斗中失败的话,自己要怎么办。她早就有所准备,如果范闲书失败,那么她再不忍心,也只能与之为敌了。
现在倒发了,范闲书没有斗败,还能与她坐在一起。反倒是徐逆,已经与她陌路了。
“对了,韩师叔呢你与他之间有魂契在,应该有联系吧”
范闲书笑道:“以你现在的修为,推算一下不就好了何必问我”
灵玉摇头:“推算很累,我还没完全恢复,不想浪费。”
这是灵玉式的回答,让范闲书笑容加深。
“他回到了冥河界,想必已经掌握了幽都。”
灵玉点点头。他们一个个,果然都顺着前世的轨迹各归各位了。本来最坚决的人是她和徐逆,结果,他们俩反而是回归最早的。
“双成有消息吗”灵玉心情不太愉快,所以她想让范闲书也稍微不愉快一下。
可惜,范闲书道行太高深,听到她的问题,笑容完全没有变化:“她很早就回了广寒界,现在如何,倒是不大清楚。”
“你有点不负责任啊”灵玉瞅着他似笑非笑,“明心是灵族,双成回归的话,她和明心会合为一体。也就是说,她的感情应该不会变。你是不是应该交待一下”
范闲书但笑不语。
灵玉没趣地撇撇嘴:“又是一个负心汉,唉”未完待续
、1140、问题严重
负心汉范闲书淡定以对,完全没有自觉。
他与其他人的情况都不同,简不凡和他之间,是完全敌对的,感情也是完全割裂的。
所以,范闲书完全不以为,简不凡的感情债,要算在他的头上。
“仙石,我想问你个问题。”
范闲书示意她说。
“简不凡当初决定连明心一起算计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灵玉很随意地问,“他对明心的感情应该没有变过吧既然如此,为什么可以做出那种事不会违背他的本心吗”
范闲书淡淡道:“你是想问,为什么简不凡的七情与他的大道不冲突”
灵玉忍不住笑了。这句总结真是太犀利了。
“我知道简不凡的道,并不包括斩断七情。但是,他算计明心时,与斩断七情好像也没有差别。”
范闲书轻轻一笑:“很简单,因为他的道只有两个字,自我。”
“自我”灵玉慢慢回味这两个字。
“对简不凡来说,与明心在一起也好,算计她也罢,都是为了自我,所以,也就没有违背本心一说。他算计明心,与斩断七情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为了我。”
简不凡的道,就是自我之道。他喜爱明心,所以与明心在一起。当他觉得别的事更重要,就可以把明心一并算计。这对他来说,一切都是从心出发,没有任何冲突。
灵玉若有所思。
所以,除了斩断七情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