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停在距离克里不远的地方,正好在巨人臂展外加寒冰长枪的长度再加上三步的距离。克里对战场还没有这么敏感,但是经受过矮人战斗训练的西格尔却准确的计算出了这个距离,并明白之中包含的意义:那两个人绝对身经百战,具备敏锐的战斗直觉,也许他们仍没有放弃敌对的打算。所以西格尔一只手拿着魔杖,另一只手从珍妮特手中接过干粮,猛塞两口,好恢复体力和精力。
巨人身高马大,站在地上也能平视骑在马上的酋长,这让红日部落的两个人非常尴尬。按照北地草原上的礼仪,当平等的双方见面时,一方站立于地,另一方就不该在马上行礼,否则会被视为侮辱。但是下马后按照他们的身高就只能仰视巨人,而红日酋长不想落得下风,于是假装什么也不懂,仍旧骑在马上。
“巨人,果然名不虚传,像是一头大熊。”红日酋长桑那扯开大嗓门,一边大笑,一边说道。
克里的头上缠着绷带,肩膀和胳膊上也是,在绷带之下是烧伤的皮肤,再之下是愤怒的情绪。但是他一直克制自己,王者不该愤怒,只有威严。这是父亲教育他哥哥的话,当时克里正好在旁边听到。
于是他伸出大手,扯下了绷带,将自己的伤口重新裸露出来。随着绷带下来的还有一些粘着的皮肤,巫师抹上的药膏顺着巨人强壮的胸肌滑下来,留下一道深红色的痕迹。克里把长枪往地上一敲,冰霜巨人的血脉发挥出来,身上立刻覆盖了一层冰晶,将伤口重新冻结。寒冰神枪遥相呼应,雪花一片片围绕枪尖旋转,
克里朝前走了两步,轻轻哼了一声,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泰坦矗立在大地之上。两匹马腿一软,嘶叫一声便跪了下来,而上面的骑手赶紧从马鞍上跃下,以免狼狈的摔倒在地上。
“包着头面见人实在太不礼貌,不能让远来的骑士看清面貌。”克里等他们站直了之后,才开始说话,他一个人的体型就能赶上对面两人的总和,这让他在说话的时候占据了优势。“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我就是巨人克里,寒鸦部落的新酋长。”
“我昨夜看到地平线上的火光,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的营地中有那么个妈蛋玩意儿。”红日酋长用马鞭指着红龙的尸体,高声问道:“我们做笔生意吧。你把那龙的尸体给我,我的骑兵去给你找出仇人,抓来给你宰了。你说怎么样”
“我欢迎你这么做。”克里看着对方的眼睛,慢慢说道:“但是谁是仇人,谁是无辜的,得由我们说了算。”
“妈蛋,那我们不成了雇佣兵成了给你打杂的”红日酋长一摔鞭子,在地上吐了一口痰,然后破口大骂。“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长得高大有个毛用,又不是头骆驼这草原上只需要吃肉喝血的狼,吃草的和吃腐的都该乖乖听话。”
克里又朝前走了一步,把所有人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他拿起长枪便刺,直接将桑那酋长的马头穿透,钉在草地上。那两人被吓了一跳,迅速向两旁跳开,唰唰两声将随身的弯刀掏了出来,刀刃白光闪闪。双方的士兵紧张的看着场地中央的三人,全都握紧了武器。
巨人走上前去,一下子撕开了那匹马脖子上的皮肉,鲜血喷射而出,形成一道溪流。“来吧,桑那酋长,红日部落的掌旗者,感谢你送来了血和肉。你看我刚打了架,受了伤,胃口正好呢”
说完,他就俯下身子痛饮一口。喉咙抖动,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和脖子缓缓流下。红日部落的两个人手持武器,就站在离巨人一步远的地方,注意到他的脖颈没有丝毫的防护。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里有一层烧过的皮肉,外面还有一层冰晶护甲。
就在这一愣神的时候,克里抬起头来。他的嘴被鲜血染红,咬着一块生马肉,咀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去。克里双手捧着马的脖子,两只蓝色的眼珠看着红日酋长,说道:“一起来吃肉吗”
红日酋长哈哈大笑,提着弯刀走了上去。他把马的肚子划开,伸手进去拽出了心脏,然后递给克里:“这才是我给你送的礼,寒鸦部落的酋长,巨人克里。你这么高大强壮,该吃点真正的好东西才是”克里几口就把那心吞了下去,然后两个人使劲拥抱了一下。
就是因为这样,从那天之后红日部落就一直是寒鸦部落的忠实追随者,两个部落后来又通过联姻将这种纽带维系的更加牢靠。在部落群王会上,当有人借酒劲嘲笑桑那酋长的身高,怀疑他的武勇时,这位酋长就会说:“妈蛋,你觉得自己个头高,去找克里比比啊我们可是一起蹲在地上吃过马的交情。妈蛋还是我自己的马”
红日部落只留下了十二骑兵保护酋长,而王子和其他的骑手掉头回返,去部落里准备一些帐篷运过来,好帮助寒鸦部落重建。克里的妻子弥赛拉派出信使,让黑狼部落的父亲和哥哥也伸出援手,她出嫁才不过两年,仍旧在原本的部落中保持了很高的威信。
之后,大家终于可以开始专心忙碌从废墟中重建的事情。克里也晃晃悠悠的找到了西格尔的休息区。巨人早就安排了一个战士帮忙照顾他的兄弟,已经给他搭好了炉火,一边在锅里煮着从死马身上割下来的肉,一边用火烤着几个土豆。
克里让那位战士离开,自己亲手做起了仆人。珍妮特感觉克里有话要说,于是借口去外面找些野菜一类的煮汤。等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候,西格尔发现克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我以为今天就是末日,我吓坏了。”克里坦承,“当我看到父亲被黑暗吞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难逃厄运,死期将至;而当我看到帐篷被点燃,想到弥赛拉还在里面的时候,我已经绝望了,只想着抢出她的尸体,然后一同在火焰中死去。只有你还在外面战斗,所以谢谢你救了我,救了整个部落。”
“你也救了珍妮特不是吗”西格尔微笑着说道:“咱们都是幸存者,所以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
“幸存者,多么沉重的词语。”克里低头盯着火堆,然后摇了摇头:“生者高于死者,父亲曾经这么教育过我,我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指生存的权利高于一切,现在才明白是因为生者肩膀上有更大的责任和负担,如同一座大山,所以才高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