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希凡。”

阿尔芬颤抖着唤他的名字。伊希凡抬起头，望着那张正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的脸。

那双温柔的榛色眼眸，此刻却如一片低垂的阴云，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倾盆大雨般晦暗不明。

“哥哥……”

伊希凡小心地伸手，轻轻抚摸阿尔芬的脸。微弱的安慰让阿尔芬再也承受不住，他猛然闭上双眼，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顺着下巴一滴滴砸落在地。

滴答……啪嗒……

看到哥哥的泪水洒在自己的额头上，伊希凡惊慌失措。对他而言，阿尔芬一直是可靠的存在，总是细心照料自己，从未显露软弱，更不用说哭泣。

“妈，妈妈……哥哥他……”

伊希凡慌乱地呼唤母亲伊佐尔德。然而，那个往日里总是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的人，此刻却静静地躺在床上，连一丝动静也没有。

罗根的手微微颤抖，他紧紧抱住阿尔芬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头顶，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悲伤。

那时，伊希凡还无法接受伊佐尔德已经去世的事实。他真的以为，母亲只是陷入了沉睡。

于是，他甚至没有机会为母亲的离世悲痛欲绝，而是被迫孤独地徘徊在这片浓烈的悲伤之外，像一个旁观者般，注视着一切。

这是一种矛盾而刺痛的局面。

伊佐尔德最深爱的伊希凡，对这份失去无从理解，迷茫地转动着眼珠。而显得冷漠疏离的罗根与阿尔芬，却因无法承受的悲痛，泪如泉涌。

伊希凡多么希望母亲能够醒来，将这一切混乱与不安一扫而空。

然而，伊佐尔德再也不会醒来了。她温暖而低沉的声音，再也无法柔声安抚他了。

“伊希凡，怎么了？”

“妈妈！”

突然，原本不可能醒来的伊佐尔德，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伊希凡欣喜若狂，甩开阿尔芬的手，扑进了母亲怀中。

伊佐尔德如天鹅般优雅地伸了个懒腰，连打哈欠都透着一丝从容。她那瀑布般的黑发垂下，轻轻扫过伊希凡的脖颈，挠得他忍不住发痒。

她将伊希凡抱入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温柔地拍抚着他的背。

“爸爸和哥哥好奇怪。”

伊希凡委屈地嘟囔着，小声向母亲诉苦。

“是吗？”

伊佐尔德笑着低声回应，她轻轻挠了挠伊希凡的耳朵和脖子。

伊希凡咯咯地笑着，躲开母亲的“袭击”，最终又将脸埋进她的怀中。随着温暖的怀抱包裹住自己，他感到一阵浓烈的安全感，疲倦随之涌上心头。

“要和妈妈一起睡吗，伊希凡？”

伊佐尔德柔声说道，试图将他轻轻放下。

“伊希凡。”

就在这时，一个坚定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这声音，正如那日燃烧的宅邸书房中，阿尔芬阻止他回到父亲身边时的急切呼喊。

“哥哥？”

伊希凡本已被浓浓的睡意包裹，却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隐约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那久违的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回头寻找。

然而，抱着他脑袋的母亲伊佐尔德的怀抱太过温暖，令他完全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伊希凡，怎么了？今晚不想和妈妈一起睡了吗？”

伊佐尔德轻声低语。她的声音本就略带忧郁，此刻更是染上了深沉的哀伤。听着母亲这哀婉的话语，伊希凡胸口一阵刺痛，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要抬头去看母亲的脸。

“伊希凡，不要看。”

阿尔芬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坚定，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伊希凡，看看妈妈，好不好？”

刚才还在温柔哄他入睡的伊佐尔德，现在却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地试图让他睁开眼睛。

伊希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与恐惧，他僵住了，手足无措，不知该听从谁的话。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真的，连妈妈的脸都不想看一眼吗？我亲爱的伊希凡……”

伊佐尔德的声音因浓烈的悲伤而颤抖，她紧紧抱住伊希凡，将脸埋在他的头顶，温热的泪水渗入他的发丝，微微发烫。

她低声抽泣着，一次次地抚摸他的背和头，那细微的动作中，流露出无尽的悲痛、绝望、内疚和恐惧。

感受到母亲的颤抖与无助，伊希凡紧紧回抱住她，想要为她分担一些痛苦。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抬头直视伊佐尔德的时候——

“伊希凡，你是孤身一人。”

“……”

“没有人会陪在你身边。伊希凡，你注定要孤独一人，陷在永无止境的梦境之中。”

阿尔芬的声音低沉而悲伤，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伊希凡。复仇尚未完成，你要在这里停下脚步吗？”

听到这句话，伊希凡静静地睁开了双眼。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身披黑色斗篷，独自伫立在这片寂寞的空间里。

没有依靠，也没有人依赖他，四周唯有无尽的孤独与沉默。

在他的面前，阿尔芬正站着仰望他。虽然阿尔芬的身形比他略矮，但伊希凡却感到自己正抬头仰视着这个兄长。

或许是因为，在他心中，阿尔芬永远是那个可靠的守护者，那个不曾改变的兄长吧。

伊希凡隐约觉得，阿尔芬的身后好像站着某个人。那种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侧过头，慢慢地想要看清那背后的身影。

“伊希凡。”

阿尔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将伊希凡从那一瞬的恍惚中拉回。

伊希凡缓缓转动目光，重新直视阿尔芬的双眼。他的内心深处依旧觉得，母亲一定就在阿尔芬的身后，注视着他。

“不要看那里。”

“那我该看什么呢，哥哥？”

面对阿尔芬的警告，伊希凡语气平静地问道。

即便那熟悉的面庞和声音如此令人怀念，伊希凡却没有崩溃，也没有失控。他的眼神平静，宛若湖面般深邃。

看到这一幕，阿尔芬似乎松了一口气。他那紧绷的面容终于舒展开，露出了一个安慰人心的微笑。

“你应该看向自己选择的道路。”

“就这样孤独地做着无尽的梦吗？”

“是的，伊希凡。继续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