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的笑声在城下回荡,城上的罗不辞,却已是陷入了回忆。
他当然记得张平川,这三个字,曾给他的军伍生涯增添了永远无法消除的污点,那是他一生中少有的一次败绩。
时间回溯到十五年前,武烈皇帝刘文召一路高歌,攻兖州、取青州、拿徐州,算得上摧枯拉朽;破冀州、占豫州、夺雍州,可谓是手到擒来。
然,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一些小小的波折,冀州之战,便是其一。
彼时,六州其四已尽归刘文召,雍州南部和冀州东部大片土地也已被他攻占,仅剩下雍州北凉和冀州西部还未完全掌控。
在这个背景下,刘文召便命六虎将同时出兵,六路大军齐头并进,打算一鼓作气,彻底统一北方。
另五路大军都算得上顺利,尤其是袁季青,短短一个多月,便攻取冀中十数个城池,向着冀北快速逼近。而与之相比,罗不辞负责的上方郡,却遇到了守城大军的顽强抵抗。
冀州城久战不下,不论是斗将还是攻城,罗不辞始终被冀州主将张平川压制,非但破不了城,还被其手中画戟打成重伤。
战事拖延许久,最后还是刘文召调派正在攻打北凉的徐云霆,以及连战连胜的袁季青同去支援,才算是嚼碎了这块难啃的骨头。
北方战事结束之后,这根刺始终埋在罗不辞的心里,时不时就会扎他一下。
经年消磨,这件事终于是渐渐忘却,此时再度听到这个名字,过往的一幕幕,便又不由自主的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他凝望城下,目光在张峰的脸上和他手中画戟上反复跳跃,脸色虽还称得上平静,可呼吸已然变得有些紊乱。
“罗不辞,说话呀!”张峰一脸悠闲,还抽空打了个哈欠。
“你是张平川的儿子?”罗不辞咬牙切齿,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不甘。
“没错!”张峰回了一声。
罗不辞又问:“他在哪?”
“怎么,你想见他?”张峰叹了口气,随即又抬头大喊,“那你下来,我送你去见他!”
罗不辞微微一怔,瞬间就明白过来,轻声呢喃:“他死了……?”
张峰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也能看见他嘴唇张合,更能从他的表情神态中猜到他大概在想什么,却也不以为意,继续喊道:“都说你万死不辞罗如虎,最喜斩将夺旗,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出城来,与我斗上一百回合!”
罗不辞眼睛微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紧握着镔铁枪,青筋暴起,大庭广众之下,让一个年轻人如此调谑,显然是被激怒了。
“将军!”始终默不作声的郭彝冷不禁叫了一声。
他是罗不辞的心腹,也参与过当年的冀州之战,自然知道张平川是谁,也清楚他与罗不辞之间有什么恩怨,此时看见罗不辞的反应,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罗不辞瞥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问:“怎么,你怕我斗不过他。”
“末将不敢,只是……”
“不用说了,本将心里有数!”罗不辞沉声打断,随即又对着城下喝道,“张平川既然已经死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不去与他守孝,安安稳稳地躲着了此残生,竟然还敢来我冀州城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