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岚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别的,只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院中下人端着水盆、水桶呼喊叫嚣着跑进跑出,看着汹涌的火舌一点点被扼制、被铺面,看着之前还好好的院落只剩下了黑乎乎的架子。
天边已泛了鱼肚白。
黑色的骨架伫立在那里,宛若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噬人魂魄的大口。
下人们念念叨叨地退下了,言语间都在狐疑这场火是怎么烧到这样的,是啊,前两日刚下了雨,又是寒冬深夜,这火是怎么能这么快速失控的呢?虹岚拢了拢乱七八糟的头发,终于是缓缓蹲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林木又绕着着火的屋舍转了一圈,确保不会再度起火之后,才上前汇报,“少夫人,屋舍四周都被人泼了大量的火油,这才致使火势迅猛如此。”
元戈并没有半分意外,只垂首看了眼蹲在地上脑袋都埋在膝盖里的女子,女子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的呜咽一点点溢出,像是魂魄深处的嘶吼与哀鸣。元戈看向宋闻渊,长长叹了口气,问林木,“何人泼的火油,可有人目睹?”
“方才灭火的时候便问过了,都说未曾见过。”林木摇头,同样看了眼虹岚,欲言又止了片刻到底是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太晚了,大家都已经睡下了。咱们的人又都在隔壁审着王家俩兄弟,的确是谁也没注意到。”说完,又扫了眼虹岚,要说最可能发现些什么的,还得是这位。
元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既如此,先将这王家兄弟俩好好审审,告诉他们之前的答案本小姐不喜欢,若他们再这般胡言乱语,药园里多得是让人开口说真话的东西,只是那滋味大多都不大好受,让他们自个儿掂量掂量再开口。”
林木拱手称是,一手一个,提溜着去审问去了。
半宿时间一晃而过,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元戈正要劝着虹岚再去歇息一会儿,却见对方抬头看来,眼底泛红,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分外难看虚弱的笑容来,“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他,这么些年,我为他筹谋多年,纵然知他对我无心无意,可我从未想过背弃于他,哪怕现在……我也只是觉得,委屈。”
“他这般想我、防我,我觉得委屈。”
元戈垂眸看她,其实对于虹岚这种几近飞蛾扑火虽死而无悔的心情和感情,她不甚理解,亦觉得不值得,可她却也知道无从劝起……虽有些失望,却终究不知道如何劝起,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也拉不回一只铁了心的扑火飞蛾。
“先回隔壁去休息吧,天快亮了。”元戈拍拍对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说道,“虹岚,我对你终是有几分唏嘘的……我觉得你终不至于走到如今的境地,你应是洒脱的、自由的,也是明媚的、耀眼的。”
“这些时日,我同你说许多,也盼着你同我说说……如今看来,你早有决断,我便不劝你了。”
虹岚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快速的冻结了。对方的意思她明白,说得直接些便是“敬酒不吃便只能吃罚酒”,自己身上背着罪,温浅可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不再追问,但官府不会,但凡她咬紧了牙关不吭声,接踵而至的只会是严刑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