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的“圣人”,和他比起来,只捐其中一本书七分之一稿酬的余切有点舍不得了。
那么,其他人是怎么过渡的呢
燕系的前主任季线林给余切出了个好主意。
“余切,你应该多收藏,多买房子。”
这位月工资345元,外加100元津贴的老教授,通过收藏齐白石、苏轼的作品,避免了树大招风,余切依稀记得,仅这些书画在2005年,估值就达到上亿元。季线林孩子为了争夺巨额家产和燕大对薄公堂。
买那么大房子是来干什么的
一个房子难道就够了吗
余切明白了,他得先把钱存着,等着有机会都换成这些资产。
他的老师马识途也在这个月来燕京,余切跟着他认识了一些电视上的人物。老马的人脉逆天,让余切感到吃惊,老马还很喜欢写回忆录,帮人写传记,于是每一个被call到的大领导都要记他的情。
那么,面对管谟业这种软硬不吃的石头,马识途又该如何把他整服帖呢
马识途说:“这世界上有一些人,无论你怎么弄他,他都不会服的。你不是他,所以你不懂。”
老马说了句类似于《了不起的盖茨比》开篇的话:当你批评一个人时,要记住,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的条件。
余切说:“我如果不能使别人折服,我应该怎么做呢”
马识途道:“常规的方法是动摇不了一些人的,除非他的信仰破灭。”
管谟业的信仰就是写小说,那么,余切就要写一个类似的小说。这个小说不仅同样有关于家乡,而且体现出真善美的一面——使管谟业受到触动,意识到自己从前那样写,是略有偏颇的。
它必须要完全的压过《白沟秋千架》这一文。
余切把这个问题带到了《小鞋子》的演员海选现场。
在谢晋导演的主持下,《小鞋子》已经迅速在京城筹办,即将前往喀什进行拍摄。《小鞋子》的背景是少民、边疆地区,这给小说带来了一种余切未曾料到的人文关怀,因为在彼时的作品中,往往要强调民族的特色文化,而很少集中在人类最质朴的情感。
谢晋在筹备这一写小说的拍摄时,发现余切的《小鞋子》不仅仅在内地打出了名气,口口相传之下,最远在苏联的中亚地区,也有余切的小说流传。
在那里,余切被誉为“中国的高尔基”。他不仅会武术,还能打ak,还是个社会活动家。
谢晋说:“余切,我原先觉得拍这一部电影可惜了,现在才知道是我目光短浅,我应该向你道歉。”
“为了尽快选出演员,我们先是在天山制片厂进行海选,结果没想到报名的热情十分高!我们竟然哪一个都不能选,他们都想要出演这一部片子;我们就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决心完全启用新人演员,完全启用疆省演员,不仅仅要把这一部电影在国内进行播放,我们还要拿到国际上参展……争取送往其他国家放映!”
余切伸出大拇指:这不是孩子缩回了娘胎吗《小鞋子》在原时空本来就是国外的片子。
于是,演员海选就放在了燕京本地。说是海选,其实就是从十来个人的名单当中选择一对青年男女扮演父母,因为符合条件的演员并不多。
其中大部分来自于一个叫“疆省表演班”的群体。
1981年,为了发展边疆地区的影视创作,培养人才,大名鼎鼎的北电成立了这个疆省班,选出了十位学生,六个男的,四个女的。班主任是前长影厂演员李慧颖,出演过《无形的战线》、《赵一曼》等电影。
李慧颖还做过奶油小生唐郭强的班主任。现在她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这十个演员中,剧作家余切来的这一天,李慧颖告诉学生们:
“你们能不能成,主要看谢晋导演……是不是如果你这么想,你就错了。”
学生们都惊愕的抬头看着她。
谢晋导演是什么人物啊
还能有比谢导更厉害的
李慧颖道:“在这个片子中真正有决定权的是作家余切,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他一旦说了的话,就一定要被执行下去。就算是谢导演也拿他没办法。”
学生们顿时就转过来弯了,苦读余切写过的小说,就为了面试的时候能搭上两句话。
然而,在面试正式开始时,坐在谢晋旁边的余切提问完全和表演无关。他看着这些来自边疆,毕业后也要回到边疆的演员们道:
“我有个问题,是关于家和远方的。你们来了首都之后,见识到了繁华,还想到自己有一天要回去吗还愿意回去吗有时候我们会陷入到这种两难的境地:情感上我们喜欢自己的小地方,也许不喜欢它,而理性驱使我们离开它。”
“但中国人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好像又很矛盾。”
“如果你们面临这种抉择,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们怎么选。”
余切说,“没有对错,我只想听到真话。”
学生们各有各的想法,但是他们都很聪明,会猜测余切想要什么回答,可能这种问题在八十年代也显得“过”了一点,总之,大家的答案是雷同的,“我们都愿意回家,家就是我们最爱的地方。”
是这样吗
这些话顿时让余切和管谟业的小说联系起来了。“高密东北乡”就像是沈聪文笔下的“湘西”,鲁迅笔下的“鲁镇”,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马尔克斯的“马孔多”……神秘又莫测,野蛮又放荡,绝不是完全的歌颂。
这么说来管谟业也有他十分可贵的品质,他就算顶着骂名,也要说他认为的真话,这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余切对他家乡的态度也很复杂,万县这个地方现在又穷又偏僻,湍急的江水下全是无数的暗礁,稍不注意即船毁人亡,后来万县“消失”了,浩浩荡荡的百万人大迁移,组成了新的城市,而原先的地方淹没在了大坝阻塞的江水底下。
余切的家也在以倒计时的速度消失当中,高密东北乡是管谟业虚构出来的地方,而余切的老家未来真的会成为照片上的地方,正如同余切曾挥舞《百年孤独》这一文,高喊:“我们既是写下预言的人,我们也是故事中的人,我们正在写自己的结局。”
万县就是余切真实的马孔多小镇。想到这里,余切的心情就很复杂。
演员海选之后,谢晋问他对谁的印象最深刻,余切只能记得最漂亮的那个女演员:古孜丽努尔。
“选她吧。”余切说,“反正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