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的天空被阴霾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沉甸甸的铅云仿若随时都会压垮这巍峨的宫殿。含章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近乎窒息,刘义隆坐在龙椅上,形容枯槁,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没了往日的威严。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殷景仁生前常站的位置,过往殷景仁献策时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刘休远踏入殿内,瞧见刘义隆这副憔悴模样,心里猛地一揪,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快走几步,声音低沉且真挚:“阿父,殷大人一生忠君爱国,鞠躬尽瘁,还请父皇节哀,保重龙体啊。”说着,眼神中满是担忧,在距离龙椅几步之遥处停下,微微欠身。
刘义隆缓缓转过头,目光如两道锐利的寒芒射向刘休远,声音沙哑得好似砂纸摩擦:“阿劭,你来了……殷爱卿一走,朕如断一臂,朝堂也像没了主心骨,朕这心里空落落的……”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满心的哀愁都吐出来。他揉了揉太阳穴,可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却怎么也驱散不去。短暂的沉默后,刘义隆的神色陡然冷峻起来,语气中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朝堂局势如此动荡之时,朕听说,你和太子妃吵架了,甚至还动了休妻的念头,可有此事?”他微微前倾身子,双眼像钳子一般紧紧锁住刘休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要将他的内心世界一览无余。
刘休远心里“咯噔”一下,犹如被重锤击中,掌心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微微发凉。但他面上强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干笑两声,故作镇定地说道:“阿父,您这是听谁说的呀?儿子娶太子妃才不过短短一个月,新婚燕尔,恩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吵架要休了她,儿子哪敢有这样的想法。”刘休远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肯定是潘淑妃那女人在背后嚼舌根,不然阿父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要是阿父知道自己动了休妻的念头,再加上殷大人的死,非得狠狠骂死自己不可。此刻,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向右上方闪躲了一下,不过瞬间便又迅速镇定下来,鼓足勇气迎上刘义隆的目光 。
刘义隆并没有放过他这转瞬即逝的细微举动,眼神愈发锐利,像要把刘休远的心思彻底看透:“阿劭,朕希望你对朕说实话,莫要隐瞒。如今朝堂内外本就诸事繁杂,朕不希望后院也起火,你明白吗?”
刘休远硬着头皮,迎着父皇的目光,心里却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绝不能露出破绽 。他微微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入掌心,试图给自己增加一些勇气,稳住慌乱的心神。
刘义隆见问不出什么,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又开口道:“朕还听闻,你近日去了路淑媛那里,你好端端的去她那儿做什么?莫不是还因为那个宫女王鹦鹉。”
刘休远听到“王鹦鹉”三个字,心里猛地一颤,犹如惊弓之鸟。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阿父,绝无此事!”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心里清楚,要是阿父知道自己和三弟吵架的事儿,非得狠狠骂死他不可。至于王鹦鹉,此刻也不知怎样了,刘休远的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担忧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也跟着滚动了一下,试图缓解内心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紧张。
刘义隆皱了皱眉头,继续紧追不舍:“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且如实说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刘休远,似乎不得到满意答案就绝不罢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在催促刘休远说出实情,又像是在对他施加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