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周边环境骤然的变化,顾时脸上笑容也愈发显得灿烂。
当眼前的特里尔街道与自己渐行渐远,当阿蒙的身影如同被雨刮器划走的雨水般消失,海浪与潮水拍打岸礁的声音伴着腥咸而湿润的空气一同扑向顾时,映入眼中的景象已是变了模样。
他正站在一座岛屿的边缘,前方是被潮湿海雾笼罩着的汪洋,海水不断地朝着高耸的礁石拍来,却没有让站在上面的顾时感受到任何的凉意,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海风。
而在顾时脚下,是大片大片裸露的,没有任何植被覆盖的古怪岩石,它们呈现着鹅卵石的姿态,同样的光滑圆润,却一致的拥有着不详的黑色,并且比起鹅卵石那浑然天成的自然美感,这些石头更像是某种真正的“卵”。
顾时用鞋底摩擦着这些奇特的“石头”,一边确认着它们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
“想找到你可真不容易,果然还是拆了白枫宫最直接方便。”
顾时话音刚落,身后本来平静无动的环境忽然出现了一阵莫名的变化。
他噙着微笑回过头去,看见了站在背后不远处的那位“第三方”。
栗色的及腰长发如瀑布般自然披下,身形高挑匀称,上身是一件有蕾丝有缎带花朵的白衬衣,配深蓝色的简单外套, 下身是米色长裤加黑色皮靴,浑身都透露着一种只有在现代地球社会才能见到的都市精英的气质,与主人的穿着打扮很是不同。
这位女士的面容非常姣好,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虽然劳累与疲倦依旧有些附着在了她的脸上,但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睛仍然放出着英然的精神气。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古斯塔夫,纵横大海的王者之一,是少有的『隐者』途径的高序列天使。
先前在贝克兰德,愚者苏醒的时候,就是她出手救下了与蓝猫一同行动的顾时分身,顾时在得到这条情报后,便一直盘算着要找一个机会与这位“神秘女王”见一面,没想到这个机会倒是由阿蒙间接促成了。
贝尔纳黛看着顾时没有说话,似是在确认着什么,而顾时也丝毫不抗拒她的打量,自顾自地说道。
“‘牛郎织女’,‘天涯海角’……真是没想到这两个成语的‘神秘再现’居然是这个效果。那‘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又会是怎么样的呢?我很好奇,你能给我示范一下吗?”
贝尔纳黛没有回答他,而是干脆地结束了审视,转身朝着岛屿深处走去,同时向顾时招呼了一声。
“跟我来吧。”
顾时看着贝尔纳黛不断远去的背影,抬头看向远处那一棵棵深绿近黑的巨大树木密集地耸立在岛屿的深处,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视的范围,甚至遮蔽了山峰,掩盖了小半部分的天空。
巨木之上,岛屿的上空,在顾时的视野里,他看到一层淡淡的扭曲黑色如丝线般盘踞在树冠之间,仿佛血管一般正在缓缓地起伏蠕动。
在这层黑色的遮拦下,顾时甚至看不到任何与岛屿有关的信息,即使他放出分身,想要飞到高空进行俯瞰,分身的视野也会在超出一定范围后陷入致盲般的黑暗,根本没办法看清岛屿的全貌。
“扭曲啊……”
顾时的单片眼镜上冷光一闪,他垂下眼笑了笑,将单片眼镜一扶,便迈步跟上了贝尔纳黛的脚步。
往岛屿的内部走去,地面也从裸露的卵石岩层逐渐开始出现植被覆盖,随后越来越密集,一直进入到了那些巨大树木组成的森林中。
本来,像这样植被茂密的森林群落中应当充满着大量的生机,就算没有太多动物,那也应该是昆虫的天堂。可是顾时跟着贝尔纳黛穿行于巨树之间的过程中,他没有听到任何的虫鸣,也没有见到任何的其他生物出现,以至于在空气中都无法窥见哪怕是微生物的存在。
显然,这里并不是什么生物的天堂,而是一片彻底的死寂之地。
二人的行进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便穿过了树木最密集的区域。
在前方,高大的巨树逐渐变得零散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空旷的荒地,同样没有任何的植被覆盖,显现出地下那层黑卵岩层。
而正是在那片荒地上,顾时看见了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生物,竟是意外地出现在了那里。
从身形扭曲的巨龙,到半鸟半蛇的羽蛇,从表皮枯槁沟壑的树人,到长着八条腿的魔狼……各种各样的非凡生物,各种各样的诡异特征,却是如此和谐,如此反常地聚集在了这座岛屿的荒地上。并且在那些生物当中,还有着人类的身影。
此时,这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任何动静,外表都附着着一层淡淡黑雾的生灵们整齐地匍匐在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跪伏着,仿佛一群正在进行虔诚祈祷的信徒。
顾时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犹豫太久便继续前进,同时留心观察着走在前方的贝尔纳黛的动作。
她似乎对此已经司空见惯,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习以为常地迈着步伐走过那些体型高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生物们。
顾时对此感到好奇,更是感到十分有趣。
从呆板膜拜的动物群中穿过后,再向前走一段距离,植被便再次变得茂盛起来,树林再次聚集,脚下的地势也开始逐渐走高,向着远处的山脉进行连接。
终于,在进入树林后不到五分钟的步程,前方的树木微微向两边散开,露出深藏在林中的一座被挖去了小半的山峰。
而在山峰下,一座外形嶙峋,雄伟漆黑的陵寝在山腹中露出了它那恢宏壮观的入口。
此时,那扇仿佛可以容得下巨人通行的高大门扉正敞开着,一条又一条的扭曲漆黑线条正从陵寝的内部向着外界延伸出来。
贝尔纳黛正是径直朝着那座陵寝走去,而随着不断靠近陵寝的大门,顾时的视野愈发得受到阻碍,以至于他已经无法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但顾时并不慌张,比起读书时被叫去老师办公室,走在那段路上的忐忑,他现在的心情倒更像是在前去面见某位朋友。
贝尔纳黛一路上没有和他说任何话,现在也是一样,仿佛笃定了顾时一定会跟来,又仿佛她认为顾时不得不跟来,只是管着自己,踏上了陵寝入口处的阶梯后,就径直走进了那扇大门。
而在顾时跟随着穿过陵寝大门的一瞬间,那些蒙蔽着他眼睛的黑色雾气便立即悄无声息地散去,让他的视野重新恢复了清明。
顾时向着前方看去,发现一直在为他带路的贝尔纳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陵寝内部那仿佛殿堂的大厅中央。
而在贝尔纳黛的身后,一座高台从铺陈着黑石的地面升起,顶端赫然安置着一张异常高大的,铭刻着各种复杂纹路,顶端又铁刺勾画出如同皇冠一样形状的座椅。
此时在这张座椅上,它的主人正庄严地端坐在那里。
漆黑的铠甲毫无遗漏地覆盖着祂的身体,尊贵雍容的长袍披散在王座的靠背上,一顶犹如荆棘编织而成的黑色王冠,严丝密缝地压在栗色的卷曲头发上,凸现着下方那张充满了极致威严与压迫的面孔。
无数的扭曲黑线从陵寝的穹顶上蜿蜒而下,汇集并缠绕在黑铁王座的上端,环绕着王座上的“皇帝”。
顾时只是看了那王座上的存在一眼,脑海中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火焰一般,精神急剧地开始沸腾,灵性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但顾时只是笑了笑,便将这些冲击利用分身与“隐秘”成功地欺瞒了过去。
可当他还想再做些什么的时候,比如说扶一下单片眼镜,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无数的锁链禁锢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异常沉重。
而就是在这时,高台王座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祂缓缓地张开了被两撇精致小胡子覆盖的嘴巴,皇帝那充满了威严的言语以回声的形式,洪亮地在陵寝中回荡了开来。
那夹杂了因蒂斯语,赫密斯语,以及各种各样古老语言的声音进入顾时的耳朵,在他听来却是这样的意思。
“座下何人……”
顾时抬头看了看那张脸,有些好笑地换了口气,说道。
“见到朕为何不跪?”
这句话,顾时是用中文说的。
王座上的身影稍微睁大了眼睛,徐徐将身体坐正,再次说道。
“这照片是你吗?”
“是我。”
“是吗?”
“是,那时候,我还很瘦。”
“这就不是你。”
顾时无奈地撇了撇嘴,眼睛飘向一边,随口说道。
“别耍这套了,时间差不多喽。”
王座上的存在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这是什么?”
“这是2024年的梗,你不知道很正常,黄涛先生。”
“黑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咳嗽了一声,向后靠在了王座的靠背上,祂闭着眼睛吸了口气,就像是一个普通人那样在感受什么。
许久后,祂重新睁开了眼,蓝色的眼眸里隐去了许多的威慑,但周身的黑色线条仍旧杂乱。
祂低头看向站在高台下面的贝尔纳黛,换了一种轻柔许多的声音说道。
“贝尔纳黛,你先出去一下。”
贝尔纳黛抬头看向王座上自己的父亲,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点头动作,她才微微颔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陵寝外面走去。
路过顾时的身旁,她有意地多看了顾时几眼。
等到贝尔纳黛走出陵寝,黑铁王座上的罗塞尔伸手一挥,将大门紧紧地闭了起来。
与此同时,限制着顾时的禁锢终于解了开来,他甩了甩手腕,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先扶一下单片眼镜。
罗塞尔看着顾时的姿态,低沉着声音询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时看向他,轻笑了一声回答道。
“我是赛里斯人。根正苗红,积极昂然。”
罗塞尔挑了挑眉,脸上已是有了几分笑意。
“贝尔纳黛告诉我,贝克兰德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阿蒙。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做着一些曾经的阿蒙不会去做的事,我对你有了些好奇,于是想着和你见一面。”